邱瑩瑩更被激怒,為什麼大夥兒都無視她的憤怒,都不拿她的話當回事,彷彿她是個被人看不起的不正經人,因此她無足輕重。她見趙醫生俯身下來,似乎有坐到床沿之勢,忙道:「你別坐,這是我的床,別坐髒了。」
趙醫生一愣,曲筱綃卻笑嘻嘻地跳過去,一把壓住趙醫生的肩膀,將趙醫生強行壓到床沿坐下。「坐,偏坐,他早換過居家服了,我新添置的,好看吧?別廢話了,有病看病,早看早好,看完我送早餐給你。」
趙醫生的坐下令單人床一震,震得邱瑩瑩差點兒驚跳起來,一個男人,曲筱綃竟然壓一個男人坐上她的床,拿她當什麼了,真是徹底當她不正經了,尤其是,如果應勤折回來看見又該怎麼想呢。一急之下,她脫口而出:「你添置的才更髒,你男女關係混亂,誰敢碰你的東西,別染一身病給我。」
一室皆驚,趙醫生趕緊跳起來,離床三尺遠,正好與曲筱綃撞一起。連邱瑩瑩自己也驚了,忍不住道:「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
「喵的,你去醫院調查趙醫生,還說要向他揭發我的破事,我都沒跟你計較,你還真來勁了啊。好,算我今天瞎眼,我們走。」曲筱綃拉著趙醫生就走。趙醫生只夠跟安迪說句有事儘管找他,跟著曲筱綃離開。
安迪吃驚,想不到曲邱之間還發生了這麼多事,她默默看著曲筱綃離開,才勉強自己回到邱瑩瑩的臥室。邱瑩瑩搶著問:「我是不是說錯什麼?可是我真的很生氣很生氣,小曲憑什麼?她憑什麼?」
安迪早已認定邱瑩瑩的思維邏輯充滿怪異,她也早已放棄嘗試與邱瑩瑩溝通,在狂罵自己是蠢貨的今天,安迪看邱瑩瑩並不順眼,只不過她在邱瑩瑩面前夠有定力,能夠剋制。「我不知道,等小樊回來,讓小樊說說。我那兒有雞湯,你想不想吃雞湯菜心麵條?或者餃子,三明治?別搖頭,你總得吃點兒什麼才有力氣跟我去醫院看看。有病不能拖,去醫院排除一下才放心。」
邱瑩瑩繼續搖頭,「我不是病了,我是…」她被安迪牽走了思路,將昨晚買票排隊肚子痛的情形說了出來。
「春運?」
「是的。本來說好跟應勤一起回家,他開車,我跟車。」說到這兒,邱瑩瑩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可現在我們黃了,我肯定不能再厚著臉皮跟他走。可現在才開始買火車票,只能碰運氣,等加班列車票放出來。我原指望週末兩天兩夜排隊總能希望大點兒,或者能輪到我一張票,可我真不爭氣…嗚嗚…」
安迪當即想到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等古訓,但沒說出口,多事的曲筱綃才剛被揭發呢,邱瑩瑩一向很有主見。安迪自打第一次苦口婆心勸邱瑩瑩別看成功學被怒拒後,就不再嘗試向邱瑩瑩灌輸自己的見解。「不管怎麼說,先吃飽再想辦法。你刷牙洗臉,我去給你煮雞湯麵,你趕緊過來吃。」
「你跟小曲那麼好,你不怪我剛才揭發小曲?」邱瑩瑩沒動彈,猶豫地看著安迪。
「你一說我倒想起來,我得去看看小曲有沒有跟趙醫生吵架。你們之間似乎有矛盾,誰對誰錯我不知道,我不作判斷,你也不用關心我的態度。」
邱瑩瑩迷惑地看著安迪走出去,這話算是什麼意思?
安迪沒有貿然去敲2203的門,她回到自己家裡,一邊做麵條,一邊給曲筱綃打電話,幸好,曲筱綃立刻接起手機,讓安迪鬆一口氣,起碼說明兩個人沒處於水深火熱的吵架狀態。「你跟趙醫生沒事吧?要不要我替你偽造個說明?」
「討厭啦,真討厭死了,我不是個善茬,他又不是不知道,可他現在竟然不要臉地跟我吃醋,哪有這種出爾反爾的男人,哎喲,我屋裡現在住不來人,滿屋子醋味,敢情醫生是拿醋消毒,不是拿酒精消毒。安迪你替我證明,我跟你認識以來,我到底領幾個男人回家。我開擴音,我光明正大。」
「趙啟平,劉歆華,就這兩個。」
「再想,再想,才兩個,其中一個還是他,叫我怎麼拿得出手。別他湊足十三香小龍蝦,我連五香茶葉蛋都湊不齊。」
安迪聽得眼冒金星,這算什麼狀況?「你…你們在幹什麼?小邱的氣話別太當真。」
「當真的是傻瓜,是弱智,是腦殘。」曲筱綃有點兒氣急敗壞,全然不是平日裡笑嘻嘻地眼珠子亂轉的遊戲態度。但趙醫生很快接了腔:「小曲正在當真。我才問她一句到底有幾個男朋友,她就開始倒打一耙逼我招供跟幾個女人有過皮膚接觸。這麼彪悍的女人,她只會理虧,不會吃虧,你不用替她擔心。」
安迪噴笑,趙醫生果然渾身酸氣,不過不是吃醋惹出來的,而是臭文人的酸,正好可以克敵制勝,惹得肚子裡墨水不多的曲筱綃暴跳如雷,無力招架。聽著電話裡傳來的曲筱綃的嗷嗷大叫,安迪只會笑,放心地擱下電話,專心煮麵。心情立刻好了許多。心裡略略有點兒明白那冤家似的一對怎麼會走到一起,而且走得這麼熱乎。
一會兒邱瑩瑩蒼白著臉搖搖晃晃地進來,安迪正好煮出一碗麵條放到邱瑩瑩面前。「你不用擔心,小曲他們沒吵架,我剛打電話過去問,他們好像正就你的揭發在打情罵俏。」
邱瑩瑩大驚,瞪著安迪問:「為什麼?趙醫生怎麼可能不在乎?男人即使嘴裡不說,心裡可在乎著呢。當面不說,轉身就翻臉不認人。」
「照你的理論,你剛才當著趙醫生的面揭發小曲,你就不怕他們兩人因此分手?」安迪實在忍不住側面打擊了一下。
邱瑩瑩噎住,低下頭去,「我後來不是道歉了嗎。」
「道歉了就好。你給我一下應勤的電話和郵箱地址,我也打算向他道歉。」
邱瑩瑩一愣,一口面塞在嘴裡忘了咀嚼,「你幹嘛向他道歉?」
「我揍錯了,既然錯了就得道歉。」
邱瑩瑩莫名其妙,順手拿筆將應勤的手機號碼和郵箱寫在手背上,交給安迪看。安迪當即趁邱瑩瑩吃麵,飛快擬出一份電郵,發給應勤。邱瑩瑩繼續莫名其妙,捧著碗將內容看下來,不僅繼續莫名其妙,更是看得頭昏腦脹,有這麼道歉的嗎。
郵件這麼寫:
「1,有一種人,他們注重貞操,但他們只苛求別人,自己卻無所不為。古往今來這種心口不一的偽君子不少,必須鄙視。
「2,另有一種人,他們注重貞操,他們嚴以律己,也以此條件尋找配偶,他們知行合一。我認為這可以看做是一種信仰。對於信仰,我無意臧否,尊重選擇。
「3,我原以為你是1,今早的現象表明你可能是2,如果我猜測得不錯,說明我原先對待你的態度有錯,我向你道歉。你可以索要合理賠償。
「4,我的錯誤在於想當然,因為在當今世上,遇見1的機率極大,而遇見2的機率接近於零。當然,我這麼說並非為自己找理由。提出4,並非否定3。
「5,因為4,可以推測你在接觸小邱之時也犯了想當然的錯誤,你憑地域接近憑相處態度斷定小邱是嚴格的2,因此未於接觸之初宣告你的信仰。導致小邱付出感情,感情受傷嚴重。既然是你的錯誤導致小邱感情受傷,你得向小邱道歉。
「6,因為遇見2的機率接近於零,因此小邱與你接觸之初,不必宣告她的所有背景。你必須認識到,生活中的口頭契約不等同於法律文書,無法細究到接近於零的機率。在你未宣告你是2之前,小邱只可能以普遍態度對待你。相信你也在這一段感情交往中受傷,但小邱不必為她不是2而向你道歉。你指責小邱不是2,甚至隱瞞不是2的事實,此行為有邏輯錯誤。你得繼續向小邱道歉。
「7,如果你是嚴格的2,你對人對己應有相同的處世態度。請參考3,嚴肅思考5、6。如果你否定5、6,便等於否定你是2,你屬於1。那麼以上3、4、5、6作廢。
「8,歡迎你來電聲張3。我不監督與要求你就5、6對我表態。
「9,歡迎辯駁與補充。
「以上。」
安迪發出郵件,就寫簡訊提醒應勤接收。邱瑩瑩才有機會撈回理智,提醒安迪,應勤的手機總是第一時間提醒他有電郵,不用另發簡訊提示了。安迪趕緊收手,她最頭痛在小小的手機上打字。
邱瑩瑩喝下一口麵湯,喃喃地道:「明明是我的錯,怎麼反而被你一寫,都是他的錯了?」
「這就叫強詞奪理啊。」安迪懶得解釋她並未整體判斷邱應兩人感情的對錯,她只是解剖過程,指出程式瑕疵,並在此基礎上明確彼此需要就瑕疵承擔的責任。這種一碼歸一碼的判斷,豈是小邱邏輯混亂的腦袋理解得了,但她相信做程式的應勤應該看得懂。而她費力寫那麼一份郵件,當然事出有因。她此時心情不好,看邱瑩瑩不順眼,極其不順眼,可邱瑩瑩虛弱得如風擺楊柳,她只能遷怒於思想僵硬的應勤,給應勤設了個帶點兒智商的圈套,不怕有點兒智商優越感的應勤不鑽進去。
「可是這樣不好,應勤是本份人,不應該這麼對待他。」
「我沒要求他一定要向你道歉,我在第八條裡寫明瞭,我只是指出一種事實,而不是責備,至於他怎麼做隨便他。」安迪將滑鼠拉到第8條,讓邱瑩瑩自己閱讀。邱瑩瑩看著5、6,心說你明明責備了,怎麼說不是。但她被安迪的一二三四威懾住了,發現自己無法拿出同樣一二三四的理由來反駁,於是底氣不足,退縮。但心裡選擇否定安迪的電郵,樊姐說得那麼在理,都能在應勤面前吃癟,安迪的強詞奪理又怎麼可能見效。
可偏偏邱瑩瑩吃完去洗碗,她的手機在口袋裡叫響了。她連忙將溼手在衣服上一擦,掏出手機看顯示。安迪卻瞅著邱瑩瑩羽絨服上明顯的水痕溜了一圈眼珠子。邱瑩瑩看清顯示就大叫:「是應勤,難道他真的道歉?安迪,你幫我接,幫幫我,就說我還在昏迷不醒。求求你。」見安迪接了手機,邱瑩瑩趕緊道:「我不需要他道歉,他只要回到我身邊就行。」
安迪心說,道歉是一碼事,重修舊好又是另一碼事,如果應勤承認貞操是他的信仰,他怎麼可能輕易改變信仰,因為一個需要道歉的行為回到邱瑩瑩身邊。她開啟擴音。「我是安迪,小邱還在昏迷不醒,我替她接一下電話。抱歉。你可以選擇等會兒再打來。」
「你…你也一樣,你可以幫我轉達。我看了你的電郵…」應勤乾咳了一聲,異常尷尬,有點兒說不下去。但安迪既不會像其他人那樣指出應勤應該先有禮貌地問問邱瑩瑩好不好再說其他,也不會心急地搭腔,只是「嗯」了一聲,耐心等應勤說下去。
「請…請替我向小邱道歉,就是那第五第六條,而且參照第三條,我請小邱提出賠償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