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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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就叫做掉以輕心了。既然這是一筆對你而言舉足輕重的單子,你加倍做點兒籠絡又能怎麼了。趕緊幹正事去,我這兒什麼事都沒有,只是站了一天有點兒累,你不用掛牽我這邊。」

王柏川笑道:「古人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今天才發現出差是個苦差事,看不見你比什麼苦都難熬。別趕我去做事,我們多說會兒話吧,好不容易等到你下班呢。」

樊勝美臉上溢位甜蜜的笑,但毫不容情地道:「不許拿惦記我做偷懶幌子,我才不會上你的當。趕緊的,做正經事去。」

王柏川的狡計被戳穿,只得悻悻然結束通話。

魏妻又來。這回倒是不鬧,而是臉色蒼白地坐在門口要求與安迪見面。安迪頭痛,人家不動武,她自然沒理由將人叉出去。安迪便拖延著不下班,想將外面的魏妻耗死,讓她自動求去。可直拖到晚上七點,她將手頭的工作,甚至明天的安排都做完,餓得腹鼓如雷,魏妻依然守在門口,她只能出去見人。

偏生剛見到魏妻的身影,包奕凡的電話打來。安迪本就不想同魏妻說話,當然不願立刻結束等了一天的電話,便站得遠遠地接聽。包奕凡笑著告訴她今天發生的一樁糗事。他大學室友與妻子一起創業,妻子掌管財務。妻子生性嚴厲,因此同學拿不到一分私房錢。無奈之下,同學只得以信譽比較好的包奕凡名義從公司借出50萬,存起來慢慢地用。他中午與客戶吃飯,正好撞見過來出差的同學妻,同學妻當著客戶的面責問包奕凡究竟什麼時候才肯歸還借用了已有兩年的那五十萬。包奕凡有口難辯,替同學背了黑鍋。還得回頭跟客戶解釋是怎麼回事,要不然,企業週轉失靈,連50萬現金都拿不出來,必給客戶留下最壞印象。但同學苦苦哀求包奕凡繼續遮掩,包奕凡只能繼續揹著黑鍋。

安迪奇了,問道:「有錢為什麼不讓用?」

「不是不讓用,而是不讓亂用,同學太太要求他有消費必拿回發票報銷。從發票便可掌握同學的動態。」

「為什…」安迪問到一半便已想起男人為什麼需要私房錢了。「噢,明白了。互不尊重,也無自尊,這樣相處多沒意思啊。」說到這兒的時候,她忍不住看看魏妻。離婚很難?

「兩人既是夫妻,又是合夥人。既不容易分割家庭,更不容易分割財產。只能這麼耗著唄。你還沒下班?」

「唔唔,還得會見一個人,我施展拖延大法還甩不脫。」

「死皮賴臉地追求者?」

「除了你,真沒見過別的死皮賴臉的。」安迪看一眼耐心遙望著她的魏妻,只能鬱悶地道:「我去會見吧。真頭痛。」

包奕凡在電話裡傳來幾個飛吻,才作罷。安迪微笑,可去見魏妻的時候又只能剋制。她強忍著好心情走到魏妻面前,看著一臉憔悴的魏妻,心中不忍,不禁想到當年被拋棄的媽媽。她站得遠遠地道:「您保證不動手,我請您進去會議室好好說話。」

魏妻看著安迪,「我昨晚回北京,早上辦事,下午飛來海市就直奔你這兒。我今天很累,已經沒力氣了。」

「裡面請。請您進黑皮椅子的會議室,坐油畫下面的那個位置。」

魏妻這回沒有反抗,漠然進去會議室,坐到安迪指定的位置。安迪這才放心過去,關門,佔據距離魏妻最遠,又離門最近的位置坐下。她不說話,等魏妻說了再解釋。她也不敢給兩個人倒水或者倒咖啡,免得水杯成為襲擊工具。

魏妻遠遠坐在長桌的另一端,淡漠地道:「我早上在法院調解。你知道協議離婚與訴訟離婚的區別嗎?」

「中國的婚姻法我還沒開始研究。」

「你回去研究一下。魏國強一開始就不想跟我協議,直奔訴訟離婚。我早上去法院就是為此事。」

「你們離婚跟我無關。要怎麼說您才能相信?我身家夠用,不需要做什麼狐狸精。」

「他想把老頭子的鉅額遺產全交給你,你說我該怎麼相信你?你們根本就是串通一氣想把我淨身出戶,拿著老頭子的財產過你們兩個的快活日子。」

何雲禮的財產?魏國強打算都交給她?安迪愣了,難道魏國強企圖以錢彌補過去的虧欠?她喃喃的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以為坐在你對面的人是傻瓜白痴?你們沒有曖昧關係,憑什麼魏國強那麼殷勤地讓何雲禮寫遺書將遺產全交給你?空口無憑,我已申請你跟何雲禮做dna比對,鑑定遺書中所謂你與老頭子的血緣關係。你明天跟我去北京,別想拿一張所謂的公證遺書剝奪我的財產。我帶來幾個人,我進會議室的同時,他們已經上樓。希望你好自為之,自覺跟我走,不要與我對抗。」

安迪頭痛,她最怕的就是血緣,最不願提的也是血緣,她即使面對魏妻,也不願提那一茬。「我錢夠花,每年掙得不少。不會覬覦你們的錢。我跟你說了你也不會信,你反正有本事,自己去查我的年收入吧。國外的,國內的,請便。對於有些人打著我的旗號行離婚財產侵吞之實,我不予配合。這個表態可以了嗎?」

「老頭子是著名畫家,家財豐厚,你既然作為遺產當事人不會不知,不用跟我裝傻。我結婚幾十年,從來只見老頭子孤身一人被我們收留,忽然你一個年輕美女冒出來號稱什麼老頭子的血親,要全部拿走老頭子的財產,騙鬼呢?拿走我全部家當,跟魏國強雙宿雙飛才是你最終目的。我不會讓你們得逞。」

保安敲門進來,低聲告訴安迪,有法院人士等在門口。安迪心說原來魏妻也是個有能量的,那兩夫妻都不是善茬。魏妻請來「綁」她去北京的人來自強制機構。安迪看著魏妻,此時才真正在心中推起了沙盤。因她發現,此時她無法逃避了,只能硬著頭皮面對。而魏妻則是冷漠地看著安迪,如同看著逃不出如來佛掌心的孫猴子。

安迪還在思索,魏妻冷冷地提醒一句,「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現在跟我走還來得及。」

安迪不理,依然冷靜地將事情前後考慮清楚,才道:「到目前為止,有關你們離婚,以及老先生遺產等事項,我完全從你口中獲得資訊。我整理一下線索,有如下兩個問題:一,你們離婚。二,老先生留下遺囑將財產歸我。我的陳述如下:我從工作場合認識魏先生,而從沒見過你所說的老先生,對於老先生遺囑將鉅額遺產劃歸從未謀面的我的名下,我表示極大懷疑。有話說,天上不會掉餡餅,一般無緣無故送上門來的所謂餡餅,必與詐騙有關。因此,問題二被我強烈置疑。而你們離婚,在你拿不出我屬於你們婚姻第三者的事實證據的前提下,你在公眾場合口頭指控我是你們婚姻的第三者,屬於誹謗,我保留權利。同時,那麼我與問題一也無牽涉。既然問題一、二都被否定,因此,我強烈懷疑你此行的動機。出於本人的安全考慮,我決定報警,請律師到場。眼下,恕不奉陪,因為我厭惡你對我的態度。」

安迪說完就起身離開,同時首先撥打「110」報警。安迪這一手,將魏妻驚呆了,發現事情難以收場。她面對的女孩子根本就不受她的恐嚇,不順著她的誘導,恐慌地跳入她精心設計的圈套,而是直接將她懷疑成騙子,將她報警。她當即大喝一聲:「住手。坐下。」

安迪站在會議室門口,大聲快速地道:「我不知道她是誰,她自稱是某部領導的妻子,但沒有出示任何證件。從她完全荒誕,甚至有詐騙嫌疑的言論來看,我懷疑有詐。門外還有幾位號稱法官的人士,也不知真假。從民事訴訟法來看,上午法院做離婚調解,下午法官親自到海市強行提走證人的程式不合法,因此我同樣懷疑有詐。請出警。我已請保安控制現場所有人。」

在魏妻醒悟過來撲上來之前,安迪逃到保安的保護圈裡,吩咐保安控制局面。她又撥打老譚電話,讓老譚請律師到場。老譚一聽說,就決定自己也到場。而魏妻則是與同來的三名男子輕聲緊張地商量,其中一名男子走過來靠近安迪,客氣地道:「我是戎法官…」

「您好,戎先生。這位太太說您是她帶來的人,她和她帶來的人將強制帶走我,她的言論我全程錄音。我認為這位太太此行為已違法。我已經報警。在有第三方到場並消除懷疑之前,我不與您對話。我無意冒犯,抱歉。」

然後,安迪躲在保安身後,對所有言語閉目塞聽,不作響應。但她聽見魏妻帶來的人此起彼伏地電話尋找關係解決問題。她原本完全是站在憎恨魏國強的立場上,同情魏妻,可一席話聽下來,她發現對方也不是好鳥。那麼取消同情,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只是,繼承何雲禮的遺產?魏國強何以鬧出這麼一齣?不是口口聲聲答應不對外洩漏彼此之間的關係嗎?可見此人猥瑣之極。

很快,陸陸續續有人進來。最先到達的是警察。然後是老譚請來的律師。再然後是老譚。老譚之後到達的竟然是魏國強。此後則有魏妻那邊請來解圍的本地強人,居然與老譚認識而親密,也與魏國強認識。而那法官與離婚官司無涉,只是魏妻的孃家親屬,被叫來幫忙。大家握手寒暄成一團,原本的當事人安迪反而置身事外圍觀。大家最終入座會議室,而警察被無功而返。安迪看著心說,難怪魏妻敢有恃無恐地鬧事,原來她果然有特權,可免責。那麼同樣有特權的魏國強還打什麼官司嘛,兩夫妻比拼特權便是。安迪趁機開啟身邊桌上的電腦,趕緊放狗搜尋繼承法,很快,便胸有成竹,與眾人一起走進會議室。

大家一時沉默,都不願做提及魏家離婚案子的出頭鳥。最終還是魏國強道:「安迪,我通過各種渠道幫助何雲禮老人找到你,他的親生外孫女。何老先生得知此事後激動導致中風,日前搶救無效去世。他去世前立下遺囑,將所有歸屬於他名下的動產與不動產全部交由你繼承。我是他指定的遺囑執行人。我今天將遺囑送達,你必須於今天起的兩個月內,做出接受或者放棄受遺贈的決定。」

魏妻不等安迪說話,當即搶先道:「作為贍養何雲禮老先生的人,我對遺囑真偽提出異議。這件事必須解決,我已經與律師研究追加…」

「支援異議,支援魏太剛才單獨跟我提出的要求,很簡單,在權威機構及當事人在場的情況下,我同意取樣做dna比對。根據1985年4月1日公佈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只要遺囑經過公證,而遺囑先決條件通過dna鑑定證偽或者證實,證明遺囑是否表達遺囑人的真實意圖,是否在欺騙下立遺囑,則事情解決。如果遺囑無效,那麼跟我徹底無關,大家都不用再莫名其妙跟我拉扯什麼狐狸精外孫女之類的關係。如果遺囑有效,那麼跟你們徹底無關。」

不僅魏妻,連魏國強與譚宗明都驚訝地看著安迪,想不到安迪輕易答應dna鑑定。還是魏妻問:「你早先為什麼不答應?現在又為什麼答應?」魏妻心頭疑雲大增,安迪爽快得反常,按說他們狗男女聯手作假,怕的該是dna鑑定才是啊,怎麼反而踴躍。

「你早晚會提起另一起訴訟,把我列為當事人。遺囑官司打多久,我看你得天天追著我打狐狸精打多久。你累我也累,看看,大家也都跟著受累。而且太太,我還有名譽啊。我莫名其妙惹上這一齣,我還是早死早超生吧,惹不起。我剛才只是不願被你暴力脅迫,擔心莫名其妙被失蹤。你們找好法律承認的鑑定機構,我們約個時間吧,都到場,一次性解決,以後別再找我,拜託。」

魏國強面無表情地道:「何老先生在天之靈一定很願意看到他的遺產被交到合適的人手上。我看事情就這麼解決。我請大家吃晚飯,麻煩大家奔波一趟。」

魏妻反而看著魏國強,合適的人?他指的是誰?魏妻滿眼疑慮。她與法官親戚耳語一陣,責問:「如果我沒找到這兒,你是不是打算假裝遺囑已經通知安迪,但安迪兩個月後不作回應,她當然無法回應,被當做自願放棄繼承,然後你順手拿下全部遺產?」

「這是題外話,你可以提交法庭解決。今天這邊的事已經得到圓滿處置,我們走吧,別給人家公司添亂。」

大家當然都不願意坐著看一對各有來頭的冤家吵架,於是紛紛響應,站起身來。魏妻有點驚訝地一直凝視安迪,安迪早一溜兒先逃走了,免得被魏妻下黑手陰一下。譚宗明先提出不去吃飯,魏妻請來的強人也提出不給魏國強添堵,大家各自作鳥獸散。

譚宗明這才單獨問安迪怎麼可以答應做dna,這不是揭自己老底嗎。老譚更是道:「dna鑑定結果肯定無誤,你必將單獨繼承鉅額遺產,你以為本來對一半遺產志在必得的魏太太能甘心嗎?你不怕她憤而揭你老底?」

「我剛才臨時抱佛腳看了繼承法,她作為贍養人有權對遺囑提出異議,可以另起遺囑涉嫌欺詐的訴訟,指控我和魏國強聯合欺騙何老,冒充何老血親,將我提為被告。屆時根據我早先背誦過的民事訴訟法,誰主張誰舉證,她提出所有證人證據都可以表明我早先與何老無任何瓜葛。而她的當庭質證,任何問題都可以讓我的老底更被曝光。現在從兩人的話語中我聽出,魏國強沒承認他與我的關係,而只承認何老與我的關係。何老的底子只有魏國強和我們幾個人知道,不像魏國強的底子是透明的。我估計我還可以倖免於難。不過這也只是我的僥倖想法,誰知道呢,沒有選擇下的無奈選擇。」

老譚想了會兒,點了點頭。「好吧,回家。」

安迪可憐兮兮地道:「你送我回家吧,我兩腿打顫,踩不來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