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室笑得倒入同伴懷裡,「識破了?哈哈,笑死我了。」
曲筱綃道:「真傻透了,還自以為做得保密呢。這麼粗淺的道行也想來蒙我。」
同室道:「就是啊,這麼客氣幹嘛,直接把門一關,把我鎖在門外,我能拿你們倆怎麼樣。關鍵你得把曲曲降服啊,哈哈,書讀太多了。」
「是啊,讀了滿肚子墨水,原來是個烏賊。」
「不,採花賊呢。」
曲筱綃與同室你一言我一語,一起消遣劉歆華。劉歆華急了,用最原始的辦法堵住曲筱綃的嘴:吻。曲筱綃忙於接吻,實在拖不過去,才接起已經不知響了多少次的電話。可若不是這電話由一心腹哥們打來,她還不願放棄與劉歆華的廝纏。「喂,看到簡訊了,但畫面這麼暗,看不清楚啊。」
「給你解釋一下,一個是你大哥,另一個是他最近猛追的三陪女,還沒上手。呵呵,我昨晚把三陪女叫出來吩咐,拒絕你大哥一次出臺要求,歇工後乖乖回家睡覺,給五百。昨晚已經拒絕一次,今晚你大哥追得更猛。怎麼樣?完全遵照你的路徑安排。」
「三陪女有本事拒絕一個月嗎?」
「有錢拿,怎麼不行。就怕再拒絕下去,你那個大哥沒耐心了,你的錢白砸。」
曲筱綃頭痛得尖叫,「還有沒有其他辦法?一定要讓三陪女釣上他,釣得他想跟三陪結婚。」
「這個得靠緣分,還真沒辦法。」
曲筱綃鬱悶,可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消遣她的兩個哥哥。想來想去,只得簡訊給朋友,把朋友們酒後鬨鬧出來的這個計劃取消,她心疼每天五百的錢有去無回。
曲筱綃貓在角落打完電話,才回到桌邊,可是減了興致。兩個哥哥,始終是她心頭大患。劉歆華問她怎麼了,曲筱綃暫時還不想把家裡事告訴劉歆華,只得裝出開心樣子,與大夥兒玩骰子喝酒。幾杯酒下肚,又歡樂起來,暫時將煩惱拋到腦後。
同伴都去跳舞的時候,曲筱綃貓到劉歆華耳邊,吹著氣,笑嘻嘻地問:「要我嗎?」
「當然要。現在就走?」
「呸,賊沒勁。一釣就上鉤,偏不給你。」
「玩我?今晚還沒玩夠?」
「可你為什麼這麼老實?老實得我都想拿高跟鞋砸你腦袋。我最煩老實頭。」
劉歆華被嗆了,他又不是個真老實頭,火一大,學東北漢子背媳婦,將曲筱綃像米袋似的往肩上一甩,抓起兩人的大衣早退了。曲筱綃被甩得頭暈腦脹,連聲尖叫,開心地伸拳頭砸劉歆華的背。被扔進計程車裡的時候,她依然尖叫,開心壞了,由著劉歆華拿她的大衣將她裹粽子似的裹起來,她再也無法反抗。
被劉歆華扛進賓館的時候,好多人看著他們大笑,曲筱綃滿不在乎,她覺得劉歆華夠男人,很夠男人。「歆歆,我愛你」,這是曲筱綃一晚上翻來覆去說得最多的話。
安迪與包奕凡同機回來。包奕凡答應安迪不再越界,但又怎麼管得住手腳,轉彎時候手臂挽一下,起來時候伸手扶一把,坐下則是忍不住探頭探腦過去深嗅一氣。安迪覺得很奇怪,她很不反感,甚至連不適應都沒有,彷彿這個包奕凡就是上天為她專門創作的,但她嚴格把握分寸。
然而,她以為的分寸,在熟悉她性格的人看來,已是全無分寸。奇點度過最難熬的三天元旦長假,在第三天的夜晚,他估計安迪肯定乘這唯一一般直航飛機回來,便急切地驅車早早趕到機場等候。他卻看到最驚心的一幕。透過玻璃,他老遠就看到安迪與一男子說說笑笑地出來。等到門邊,有工作人員攔住檢視行李單,奇點看到,那位同行男子很自然地伸手在安迪肩上搭了一下,笑著附耳不知說了句什麼,安迪也是笑著從大衣口袋裡掏出行李單送檢。原來是包奕凡調皮,半路上趁安迪上廁所,將單子偷偷從包裡轉到口袋,存心捉弄這個記憶超群的天才。然後兩人旁若無人地出來了。安迪邊走邊看手機,與包奕凡一起隨著人流,從奇點面前緩緩經過,神色輕鬆愉快。沒有任何感應,當然也沒有抬頭對視。就這麼走開了,走遠了。
奇點像捱了悶棍似的看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看著,看著他們走遠。因為他最清楚,即使熟悉如他,當他的手臂搭上安迪肩膀的時候,安迪都會神經質地全身僵硬一下,非得回頭審視一眼,才能罷休。而那男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但毫無疑問,那個從他面前慢慢經過的男子是個…奇點非常不願意承認,可事實就是事實,那男人是人群中的亮點。只是,當然,油頭粉面。他憤憤地想,轉身撤離等候的人群,往停車庫走。心裡煩躁,便想去買杯冰水。但好巧不巧,他尋去的店門口是扶著行李車的安迪。安迪依然看著手機,一邊等人。只是身姿很是輕鬆,柔軟地斜斜倚著行李車,一足著地,一足腳尖輕點,而非奇點常見的經過專門禮儀培訓,隨時可以拍證件照的矜持端正但同時也是繃緊的站姿。
所有的反常都落在奇點的眼裡,不知為什麼,奇點看得卻心如刀割。但奇點還是堅定走了過去,準備招呼。沒等他走近,那個與安迪同行的男子出現在他的視線裡,而那男子也注意到了他。兩人同時止步,肅然對視。而包奕凡只沉默片刻,便招呼一聲,「安迪。」等安迪抬頭,包奕凡便指安迪往後看。安迪回頭,看到勉強對她微笑的奇點。她一下子站直了。她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我在轉角等你。」包奕凡意識到這個男人是誰了,三秒鐘之內,他把奇點掂量了一遍,便輕鬆出讓空間,將一杯熱可可交給安迪,推著裝有兩人行李的行李車,走到二十米開外的地方等待。經過奇點身邊的時候,他還給予若無其事的微笑。奇點不得不將注意力分散了一下,也禮節性地微笑一下,看著包奕凡離去。再回頭看安迪,站回標準姿勢,兩手捏一直皮包,自然垂放在前面。
「我本來想機場晚上叫計程車不方便,也不安全,來接你一下。」
安迪心中早滾過無數疑問,她出來時候,奇點站哪兒,為什麼在這家餐廳門口遇見,如果包奕凡不指點,奇點會不會招呼她,等等。以及,最終要的問題,他究竟為何而來。但她什麼都問不出來,只呆呆看著滿臉隱忍的奇點,一言不發,而且異常心酸。什麼快刀斬亂麻的決心,什麼一貫凌厲簡捷的手法,完全拋諸腦後,只會發呆。而奇點也不再說話,神情複雜地凝視著安迪,等安迪自己開口。
安迪發呆半天,也沒想出一個詞,似乎每個字都不合時宜。她最終低下頭去猛喝可可,不敢再看奇點,「我的車在樓下,他的車也在樓下,各自回家吧。謝謝。」
「請給我一個說法。」
安迪搖頭,「跟你留下門卡和鑰匙,沒有寫一個字一樣,什麼都不必說了。我們之間該說的,我都沒有對你隱瞞。」
「我錯了,請你原諒一個人面對人生最大抉擇時刻的軟弱。對不起,我只是個…普通男人。原諒我,別離開我,這三天我非常煎熬。有什麼可以讓我挽回,我都可以做到。」
「你幹什麼承認錯誤呢,你只做錯一點,就是知道我是誰之後,還對我那麼好。我才是個渾身都是錯的人。」安迪再次抬眼,但視線一觸及奇點,便忍不住又扭開臉去,卻正好看到不遠處看著他們的包奕凡,她再次低下頭去,可旋即一口喝光可可,又抬頭,卻看著包奕凡,對奇點道:「該說的,我早都對你說了。這三天又讓我進一步弄清楚一點,遺傳大神真是非常強大,我是指花痴。」
奇點腦袋嗡地一聲,熱血全部湧向腦袋,他臉色大變,即使現在心情混亂,也可了悟安迪言下之意。他也不由自主看向不遠處的包奕凡。「不,你不是這種人。」他竟然結巴了。
「很悲哀,我是。」安迪定定看了完全失色的奇點會兒,「而且他相當性感…」
一個清脆的巴掌結束安迪的話,安迪驚住,而奇點也呆了,不由自主蜷起剛才甩出巴掌的那隻手。本來旁觀的包奕凡見此不妙,趕緊衝過來,但安迪連忙擋住包奕凡,兩人撞了一個踉蹌,包奕凡連忙扶住安迪。這一幕落在奇點眼裡,卻是英雄救美,美人投懷送抱,他蜷起的手掌不禁死死捏成拳頭。安迪連忙死命推包奕凡離開,扭頭留下一句:「魏渭,我對不起你。再見」
「你沒對不起他。」包奕凡不肯罷休。
「閉嘴。」安迪邊退邊留意奇點,一直退入電梯,才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開始呼哧呼哧大喘氣。
這一刻,包奕凡徹底感覺自己乃是局外人一枚。但他還是拉起安迪,走出很快降到地下停車場的電梯。等他盡心盡責地將兩人的行李搬出電梯,呆滯在電梯門邊的安迪依然泥塑木雕似的一動不動。包奕凡感覺不妙,伸手摩挲安迪挨巴掌的側臉,另一隻手伸出兩枚手指,「安迪,看我,我伸出幾枚手指?」
安迪滿心混亂,懶得說話,只抬手比劃兩枚手指,完了又垂頭喪氣。包奕凡驗證沒腦震盪後,見安迪有站電梯口打樁的意向,道:「你一定不願看我跟那人打一架。如果你還站這兒…」
安迪混亂的腦袋中頓時冒出一條頭緒,那就等於守株待兔,等著奇點下樓,再幹一仗。她沮喪地吐出兩個字,「b5」,強打精神拎起背包,跟包奕凡去找車。找到車子,包奕凡才剛開啟後備箱,安迪先竄上去,抓出兩瓶冰涼的礦泉水,一瓶喝,一瓶抓手裡備用。包奕凡不知安迪有怪癖,擱好行李,推安迪坐入車子,也不急著發動,先抽空問她:「要不要跟我說說?」
喝了大量冰涼冷水後的安迪清醒了一點兒,將另一瓶水按被扇耳光的側臉冷敷,道:「徹底結束了。」
「你抓我做壯丁,製造誤會?這樣也好,省得彼此藕斷絲連拎不清。」包奕凡留意到安迪忽然專注起來,他順著安迪的眼光看去,見一輛黑色賓士從他們面前經過,包奕凡意識到,一定是那男人的車。他記下了車牌。但嘴裡不忘損一句,「開一輛百萬級賓士,裝點了門面,改不掉內心。還真對女人下得了手,畜生。」
「我自找的。走吧。」
「你再自找,他也不能打女人,而且在大庭廣眾,原則性問題。粗鄙。」
安迪聽著刺耳,忍不住強打精神分辯,「他打得不重。而且他被我打擊,對於一個用情至深的人而言,刺激太大。」
「你應該不是愚昧女人。你真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