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魏大哥你可真沒勁,揭穿我吹牛皮很害我下不了臺呢。」
好不容易奇點答應結束通話,曲筱綃在這邊長呼一口氣,「好恐怖,我硬是做了個艱難的決定,沒在巨大誘惑面前低頭哦。」她只是不便在劉歆華面前說出那個誘惑乃是趙醫生,她可以趙醫生為條件與奇點談判。但她曲筱綃並非什麼都能出賣,她有原則。
劉歆華悶笑,「等對方自動丟擲更大優惠吧。」
曲筱綃有點兒不自信地想了想,「還真不是。我好像挺仗義的。」可這話說得如此不自信,連她自己都笑出來,與劉歆華笑成一團。
奇點卻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了幾圈,想到他還可以找22樓的另一位,樊勝美。可他只有通過王柏川才找到樊勝美,此時,樊勝美正與王柏川飛馳在回老家的高速路上。
可奇點很快就從通話中得出判斷,樊勝美比曲筱綃知道得更少,樊勝美甚至不知道安迪與人一起出去度假,樊勝美還以為安迪一個人走。當然,樊勝美更不可能知道那男人是誰了。
但樊勝美感激奇點,不忘安慰,「可能是誤會,魏總別太擔心。安迪最近心情一直很不好,也幾乎沒有空閒的時候,不會有閒情逸致談戀愛,起碼我們22樓都沒見有其他男人過來拜訪安迪。或許那男子只是個機場巧遇的熟人?」
「可小曲似乎知道有這麼個人,還知道安迪與那人一起出遊。」
「我在小曲背後說句難聽話,小曲喜歡讓人不自在,尤其擅長在別人脆弱的時候往傷口撒鹽。」
樊勝美這句話很好地安慰了奇點。不錯,曲筱綃很多時候完全是毫不利己地惡作劇,沒事的時候可以看著一笑,真到有事的時候,還真被她刺個正著。奇點稍微有點兒放心了。再翻出手機裡朋友傳來的照片,遠看這兩個人坐在一起的時候是各顧各,一個打盹,一個打盹加聽音樂。但奇點轉而又患得患失,如果是巧遇的熟人,總得搭訕幾句吧,這麼互不搭理似乎不夠禮貌,似乎不是熟人。可如果是戀人,那得多老夫老妻,才能坐一起無話可說,唯有打盹,顯然也不是戀人。究竟是什麼?奇點這個元旦過得七上八下,什麼遊玩的心思都沒有了。決定等安迪回來,不管不顧地殺上門去。
關雎爾好不容易等到爸媽來電,她連忙拎起包歡快地下班出門。到了電梯口,猶豫了一下,又跑回洗手間,對著鏡子將原本熨帖的頭髮又稍稍整理了一下,左轉右轉,感覺形象一絲不苟了,才匆匆趕回電梯。
下樓,卻發現等來兩輛車子,前面一輛是爸爸的車,關雎爾認識。後面一輛…不是說元旦三天只是一家三口的團聚嗎。後面那輛黑色奧迪車顯然不屬於她的任何親戚。但關雎爾沒多想,一頭扎進車子,歡快地與爸媽見面。毫不意外,爸爸非常開心,而媽媽見面就嘮叨,「唉,臉上又好多違章建築,每天提醒你吃青瓜,看來你又陽奉陰違。」
「從沒忘記吃青瓜,可這幾天等著考評,壓力大死了。而且公司空調太熱,每天一到下午就上火。咦,後面那輛車是誰?」
「噢,媽媽同事馬阿姨一家,正巧他們的孩子也在海市工作,今晚聚一起吃個飯。」
關雎爾輕輕嘟噥,「又是變相相親,我們說好的,我考評結果出來前別讓我分心。」
但關母還是聽得清楚,「只是見個面,你別太排斥。而且媽媽也不會給你找個亂七八糟的人來干擾你的考評。唉,只是這一臉痘痘…真破相。囡囡你早該告訴我又痘痘爆發,媽媽可以早點兒催促你吃清火食物。這可怎麼辦呢,只能掩蓋。」關母說到做到,費勁地從前座擠到後座,一頭摔進關雎爾的懷裡。但她很快揉揉脖子起身,掏出化妝袋,一把揪住躲閃的女兒,強行給女兒「整容」。
關雎爾除了嘀嘀咕咕嘴巴里提出反抗,拿強悍的媽媽沒辦法。「還說只是見個面,還說呢。」
「第一印象才最重要。你彆扭來扭去,媽媽給你上點兒遮瑕膏。」
「又不是沒人要,著急什麼呢。」
「上回來我們家的那個小夥子,叫林淵?我們看著不錯,你又不要,跟你一說你就煩。今天吃飯你可不許露出一臉不耐煩,馬阿姨是媽媽同事,馬阿姨丈夫是我領導舒行長,人家一家給我們面子才見面吃飯。記住啊。」
「不要再給囡囡施壓了,我們說好的,孩子的事看緣分,別做作。」關父在前面打圓場。
關雎爾只能乾瞪眼,要是爸媽來前就跟她說明,需要跟什麼舒行長馬阿姨一家吃飯,她準找各種藉口逃脫。可知女莫若母,媽媽早料到她會來這麼一招,才會先斬後奏,將她逮上車了再說,看她還能往哪兒跑。關雎爾不禁想到,曲筱綃會跟她父母尖叫,鬧得她父母無可奈何,也會動員22樓全體將屋子弄得一團糟,嚇退相親團,若是曲筱綃遇到這種事會怎麼辦。
她趁媽媽正聚精會神收拾她的痘痘們,趕緊悄悄發一條簡訊問曲筱綃,「請教,我被爸媽押著相親,該怎麼逃脫。」
「把錢、鑰匙、卡、手機都揣兜裡,對方不帥,瞅準機會拔腿就溜。只要對方是帥哥,對胃口,你只管談戀愛。管他們大人怎麼想。」
關雎爾發現問了是白問。正好邱瑩瑩一個人呆寢室裡閒著無聊,一個個地給大夥兒發簡訊問幹什麼。關雎爾無奈地回一條:每逢佳節被相親,我爸媽來了。邱瑩瑩看到簡訊笑得打跌。
等媽媽終於收拾完,關雎爾趕緊拿鏡子照照,還好,媽媽的審美一向強大,雕琢了那麼久,化妝的痕跡反而比她上班時候講究的淡妝還淡了點兒,但臉上的非法建築似乎被粉刷得有點兒隱形。關母得意洋洋地端詳著作品,道:「媽媽還能害你?媽媽做什麼都是為你好,可你這孩子就是不相信。」
關雎爾心中拼命抵抗,可真到了聚餐的飯店,下了車,兩家面對面,關雎爾便適度微笑,微微低頭,被媽媽緊緊挽在身邊,作十足乖乖女狀。兩家人知根知底,相親不需要探問家境,可以直奔主題。在大人們的眼裡,關雎爾長相清秀適度,身材穠纖適中,舉止進退有度,應答乖巧得體,渾身上下透著討喜的教養,是個乖媳婦的好苗子。可落在相親的男主角眼裡,關雎爾個性中庸,面目模糊,全無亮點。
兩下里一朝面,兩家父母一看情形便知,悉尼大學mba回來的舒展看不上關雎爾。關母心中好生失望。一行紛紛落座的時候,關母輕而嚴厲地叮囑:「多說幾句話,別裝悶葫蘆。」
關雎爾雖然點了點頭,可陽奉陰違,依舊不說話,吃得也不多,只是拿眼睛看著父母們觥籌交錯。而舒展偶爾瞥關雎爾一眼,不喜不嗔,卻比較熱心地參與父母們的談天說地。關雎爾便偷空給邱瑩瑩發條簡訊:正在選股,不過建倉無望。邱瑩瑩又大笑,要求關雎爾拍張照片。關雎爾沒答應。只是實在無聊,忍不住翻出安迪發給她的修改後的總結,學習領會其中的妙處。
但很快被關母發覺「敵情」,「咦,你這孩子,大人們講話,你…上網看小說?」
「不是,年終述職報告,我再看看還有什麼需要修改的。」為免媽媽嘮叨,關雎爾撒了個小謊。
「哦,又是這事。」關母衝舒母笑道:「小孩子才剛參加工作,認真得不行,總擔心年終總結通不過。我們又幫不上忙,他們工作上全用英語…哎呀,小舒是名牌大學mba呢,囡囡手機給我,請小舒指點指點。」關母恨不得伸手將女兒與舒展銬在一起,如此機會豈肯放過。
關雎爾想拒絕,可來不及了,手機頃刻擊鼓傳花般落入舒展手中。關雎爾只得皺皺眉頭,拿媽媽沒辦法。然後,關母便等舒展吱聲,叫她女兒過去,一字一句地指點。就像她過去一字一句地指點女兒從小學讀到高中。有交流才有溝通,有溝通才有理解,有理解就有希望嘛。
大家都在等待舒展閱讀關雎爾的年終總結,因為這才是瞭解小姑娘內涵的絕佳機會。關母留神觀察舒展的神情,見舒展臉上露出驚訝,她有點兒心碎,糟糕,女兒的文章上不得檯面。但也罷,正好可以請教怎麼修改。不料,舒展看罷,便道:「寫得好,簡直可以做範文。」
關母忙笑道:「過獎了,她沒出去留學,英語只能算馬馬虎虎。不過她從小英語還可以。」
「伯母過謙,這樣的英語即便是留過學的都未必寫得出來。小關,已經寫得這麼好,還需要修改嗎?太精益求精了。」
關雎爾微笑答:「那就算我自我陶醉吧。」
眾人鬨笑,舒家人忽然發現關雎爾身上有亮點閃爍如星。關母也這才舒了一口氣。她的女兒第一次能讓人看對眼,已是大吉大利。
飯後,關雎爾與舒展交換了名片。舒家父母去兒子的家,關雎爾跟父母去賓館,兩家分道揚鑣後,關母便開始教導女兒未來該如何不動聲色地與舒展聯絡。關雎爾只能不時看看爸爸,希望爸爸插手打斷。可家中又有誰能違背媽媽的權威呢。自始至終,關母都沒問女兒一句,喜不喜歡這個舒展。
王柏川駕車在黑暗中疾馳。可漫長的高速路無聊得讓人想打瞌睡,他不得不要求樊勝美幫他開啟一罐紅牛,喝了提神。樊勝美沒給開紅牛,她覺得那玩意兒好比濃咖啡,喝了晚上睡不著,便摸出自己的香菸,給王柏川點了一支,也給自己點了一支。好在兩人志同道合,誰也不嫌誰的煙味燻人。
王柏川忽然想到,「你想不想學開車?我元旦這幾天可以教你。」
「不學,有你在呢。」
王柏川開心地笑道:「啊,對,對,我給你當一輩子的車伕。心甘情願。」
「那當然。」樊勝美也不客氣。在王柏川面前,她什麼都敢提,最自由自在。
直到飛機開始降落,包奕凡才伸手推醒安迪,「你晚上還睡得著嗎?」
安迪從毛毯的一個盡頭慢慢鑽出頭來,睡眼惺忪地四周打量一番,最終聚焦在包奕凡臉上,「你是不是打算告訴我,半夜三更,你沒預訂房,無處可去?」
「哈,睡一覺果然長力氣,全恢復了。是啊,我預定,他們說沒房間。求收留,求投靠。」說話的時候,包奕凡貪婪地盯著安迪看,剛睡醒的安迪臉上迷迷糊糊的,全無銳利,只有濃濃的小女人味。
「對半分攤房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