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晚節食減肥呢。你這是賺賣白菜的錢,操賣白粉的心,何苦呢。告訴你們頭兒,你家網路死翹翹了。」
「信不信,我上司會在一分鐘之內給出一百條選擇,條件好點去星巴,條件差點去網咖,不想花錢抱電腦滿小區轉悠蹭網。我還是死心塌地幹活吧,做多做少上司總應看得見。要是看不見…」關雎爾忽然洩氣,「如果實習結束考評不佳,我只有滾蛋。真絕望。」
「關雎爾,我以一個畢業比你早一年的師姐身份實話告訴你,你用錯力氣。你應該學我,趁年輕記憶好,多考幾個證傍身。只有一個個硬派司才是真正屬於你的。那些拼死拼活做的工作你怎麼寫到履歷上去?你難道打算在履歷上寫你天天工作十六個小時嗎?你可別被工作壓得沒時間思考前途。」
關雎爾被問得一臉迷惘,「那我該怎麼辦?」可說話時候依然慣性地看了看手錶,看清指標便不禁猛跳起來,「還有十分鐘,我得提前五分鐘連上網。」
邱瑩瑩簡直是恨鐵不成鋼,可她也有要事,她抓起兩套衣服追進關雎爾房間,一左一右比劃著問:「你幫我看看看我明天穿哪套?哪套更映襯我?」
關雎爾一邊手腳麻利地掏筆記本插電開機,一邊一隻眼睛瞟向邱瑩瑩,「你不是明天一整天都上會計課嗎?」
邱瑩瑩直爽地道:「我們公司財務部的白帥哥主管也去上同一堂課了。我明天得漂漂亮亮地吸引他去。」
「深藍的,深藍的更成熟…死了,他們已經上線,邱瑩瑩我不跟你說了。」
邱瑩瑩也知道不能打擾關雎爾的工作,但她疑惑地拎起深藍套裙看來看去,喃喃自語,「工作需要成熟,難道勾引男人也需要成熟?」她捏不了這個著裝問題的重大主意,便將此交給據說百草叢中過的樊勝美。
樊勝美在77吧混得並不愉快,滿眼都是嫩得可以掐出水來的美女,她的男伴兒早混到不知哪兒去了,而與她勾三搭四的人,以她資深hr的眼光一掃,便知底子猥瑣。她頗為失落地晃入洗手間,想整理整理妝容,曲筱綃卻陰魂不散地跟了進來,鑽到她的身邊。樊勝美立即換上容光煥發的笑臉,與曲筱綃容光煥發的笑臉相對。
「今晚沒什麼意思的。」居然是曲筱綃主動攀談,「都是圈裡人,誰都知道誰,不會有驚喜。」
樊勝美不知曲筱綃什麼意思,只得模稜兩可,「還是挺熱鬧,特邀的dj很不錯,很能調動氣氛。」
曲筱綃認真補眼妝,嘴巴一點兒不落下,「得了吧。今天的場合只認衣服不認人,而美女是拿來調戲的。」
「咦,美女你呢?」
「非常感謝你把我歸到美女一類。不過今晚我不是女人,我是來認識人的。樊姐,如果打算回去,打我手機,我會幫你安排,不會讓你走得太落單。」曲筱綃抓過樊勝美的手機,自說自話撥號她的手機,才響一聲就匆匆離去。
樊勝美心裡五味雜陳,再看看身邊左右一個個錐子臉膚色如水的小美女,更是心灰意冷。可到底還是心有不甘地在走廊遲疑了會兒,被人撞來撞去了幾回,在擁擠的人群中卻孤獨無援,她越發覺得沒趣,甩手獨自離開。
77吧外面,正是夜燈輝煌,樊勝美卻不自禁地裹緊披肩。今夜,她被深刻地打擊了。今夜,她清晰地意識到,這個時代已不屬於她。她拐進旁邊的咖啡店,點燃一支菸。今夜,樊勝美難得不左顧右盼。
邱瑩瑩面前桌子上雖然攤著一本書,可她看了半天,還沒翻動一頁,她一直坐立不安。她告訴自己,她在等樊勝美回來。可左等右等,樊勝美一直不回來,她只能將衣服搭配選擇掛在樊勝美臥室門口。一不小心,忘了將試穿衣服口袋裡的手機拿出來。
關雎爾終於開完會,網路會議上各國口音的英語和錯綜複雜的工作安排刺激得她神經緊繃。她雖然還輪不上說上幾句,卻早緊張得半點兒睡意都沒了。合上電腦,她胸口依然有一股真氣四處遊竄,讓她無心睡眠。可邱瑩瑩已經睡覺,她連說話的人都沒有,只能抱著茶杯興奮地從臥室遊蕩到廚房,又從廚房遊蕩回臥室,如此再三,終究是沒膽衝出門一個人去宵夜。可空腹喝水,越喝越餓。
樊勝美適時早歸,關雎爾如見救星,輕輕地滑行過去,熱切地挨著樊勝美說她請吃宵夜。樊勝美哪有心情,她不便指點關雎爾說話做事前最應該看人臉色,她只裝作沒聽見,拿下邱瑩瑩掛在她門口的衣架左看右看。正巧邱瑩瑩口袋裡的手機提示有簡訊進入,她想都沒想,自然而然摸出手機檢視。「白主管:小邱,明天我順路接你,請傳我地址。」樊勝美這才想到,這是邱瑩瑩的手機,她忙對關雎爾道:「不好意思,兩人手機一樣,我弄岔了。這句簡訊矛盾,既然不知地址,又怎能說順路?這世道男人吊膀子都不用動腦筋了?」
關雎爾看清楚簡訊,不禁捂嘴笑了,「聽邱瑩瑩說,這位白主管是他們公司財務部帥哥,明天與她一起上注會課。她不知道明天穿什麼才能吸引白主管注目。原來兩人是郎情妾意呢。要是早接到這條簡訊,邱瑩瑩一定睡不著了。」
樊勝美又看一遍簡訊,一撇嘴,「小關,教你兩條做人道理。首先,如果對方心誠,邀請簡訊或者電話一定是在適當時間提前發出,留給女孩子矜持思考的空間,而絕不可深更半夜;其次,如果是不帥的白主管發來這麼一條簡訊,你是不是理所當然將此視作性騷擾?那麼請一視同仁,帥哥上司發來的這種資訊同樣是性騷擾。誰家公司都不允許辦公室戀情,如若觸犯,倒霉的必定是小邱這種底層女文員。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作為上司的男性更應清楚後果。」
「可如果兩人真正相愛了,未來不管怎樣,可以想辦法解決。」
「未來還能怎樣,不是小邱辭職就是白帥哥辭職。小邱這樣的履歷找工作不方便,她斷斷不可辭職。白帥哥才混到主管,而且手頭沒註冊會計師的硬派司…哼,一個混了好幾年還沒考出注會的男會計,基本上別指望有太多出息了,他也唯有抱住一個能賞他個主管職位的公司不放。到時候肯定小邱犧牲。相信我,小關,我多年人事,看人眼光毒辣。像我們這種老家不在海市的女孩,工作是唯一依靠,千萬不可為一個沒出息的男人冒險。明天,讓小邱穿深藍色的這套,少點兒女孩樣兒才好呢。我睡了,累死。」
樊勝美將邱瑩瑩的手機交給關雎爾,進臥室卸妝。關雎爾站在原地發愣,一會兒覺得樊勝美說的有點兒道理,一會兒又覺得樊勝美太過勢利,一時不知如何判斷為好。樊勝美見此瞭然,索性抓回手機,將白主管的簡訊刪了。「我這麼做是為小邱好,你和小邱還年輕,千萬別把大好青春時光浪費在不合適的男人身上。這道理你們三十以後會明白。」
關雎爾不知所措,愣了會兒才道:「我留紙條給邱瑩瑩,讓她自己做出選擇。但我會把樊姐的意見轉達給她。而且我會註明,是我不小心刪了她的簡訊。」
樊勝美起身,想了想,將話嚥了回去。順手將桌上的金盞花膏遞給關雎爾,「你額頭的痘痘該消消了,試試這個。」可她又實在忍不住,「年輕時候天高地寬,可容易為愛衝動,亂走一氣浪費光陰。但等理智恢復,人已老大不小,前面的道路陡然變窄。我們三個同居這麼半年,我不願看小邱吃後悔藥。你儘管給小邱留條,但你一定要把話說通透。」
「好的,樊姐,你真好。」
「我好?」樊勝美一愣,旋即笑了,「可不要發好人牌給我哦,這年頭好人不吃香。」
關雎爾回去自己臥室,收拾開會餘勇,給邱瑩瑩寫人情通透的留言。樊勝美卸好妝洗完澡,卻是心情依然無法平靜,輕輕晃悠到關雎爾門口,呆呆地看著檯燈籠罩下的關雎爾。年輕真好,關雎爾的額頭雖然頂著一隻黃豆大的痘痘,可即便是痘痘,在臺燈光照射下,依然透明晶瑩,一如關雎爾年輕的皮膚。樊勝美摸摸自己工序複雜才保養出來的臉,不禁輕嘆了一聲。「小關,我是不是該降低男朋友的標準?比如,改成小破車一輛,普通一百平米房子一套的,將就著對付?」樊勝美的眼睛不禁看向2201的方向,那兒據說是按單身住房設計,那兒明天就將入住一個樓下女保安小鄭很心儀的王老五。難道她有必要調集近水樓臺的優勢,降格以求這個2201屋主?
關雎爾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樊姐,有愛飲水飽。但我想樊姐這麼美豔,一定有很多人愛上你。」
樊勝美依然對著2201的方向,喃喃自語,「剩女沒資格談戀愛,剩女只要找物件。」對,據說明天隔壁2201入住,樊勝美決定第一時間製造偶遇,不,豔遇。
曲筱綃興盡回家,駕車鑽進地庫,那裡有她媽媽替她買好的最靠近電梯的車位。那車位,比她的小破車還貴,這是明眼人都看得清的事實。可即便如此,她已經讓爸爸對她無限內疚了。爸爸屢次表示不捨得讓寶貝女兒一個人自力更生。但曲筱綃更希望爸爸將內疚化作實際行動,將最肥的分公司劃撥給她管轄。
她才剛下車,便見兩輛豪車挾好聽的聲浪停在電梯附近。曲筱綃見多識廣,只是眼睛一斜,便已看清,前面白色的一輛居然是保時捷gt2,而後面那輛充當運輸車,有一專職司機狀人士正往外拎行李的竟然是邁巴赫。曲筱綃愣了一下,決定作見多識廣狀,目不斜視徑直進去電梯歸巢。但心裡好生嘀咕,從車裡鑽出來的兩男一女,其中一男顯然是邁巴赫的司機,而保時捷裡面鑽出來的一男是中年成功男士,另一女子顯然身材瘦高如模特,曲筱綃沒來得及看清女子的臉,但她見多識廣地推測,那女孩一定有一張美麗的臉。從來,三四百萬名車駕駛座旁邊無醜女。
看上去比爸爸更富的男人將***養到這種小區?曲筱綃合理化推測。
但才等她進門,就聽身後電梯哐啷開啟的聲音。她立馬警覺,一扭細腰貼到門上,透過窺視鏡偵探。果然,從電梯出來的就是那二男一女,輕聲細語動作利索地走進對面的2201室。「哇塞,姑奶奶今晚直擊現場。」曲筱綃機警地等對面房門關嚴實,立馬纖腰一擰,風一般地鑽出門,進電梯,直奔地庫。現場手機拍得兩輛豪車車牌,當即彩信發給剛剛在77吧分手的朋友鑑定。
很快,回電就到,「都是譚宗明的車子。但譚總新寵據說是一輛紅色法拉利,我還沒見過真身。你在哪裡看到?」
「我住的小區樓下,對,就是我現在住的破小區。別我問,我沒比你知道更多。哎,譚總是幹什麼的?」
「大鱷,離你我都很遙遠的大鱷,背景人士。」
大鱷?!曲筱綃回頭再看兩輛車一眼,機靈地又鑽回電梯。哇塞,好勁爆!有內容!曲筱綃回到自家窩裡,一隻趴著窺視鏡直到譚宗明與司機離開。好在兩男人才呆了十幾分鍾就走,曲筱綃的眼睛還能吃得消。但她還是又好奇地不厭其煩地下樓一次,這次不見了邁巴赫,只見白色保時捷gt2還駐留原地。
邱瑩瑩早上一起來就看見關雎爾的紙條,只一句「白主管於12:15pm左右來簡訊問你地址,他說週六早上順路來接你」,便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了,什麼樊勝美的忠告,關雎爾的分析,一概不見,眼前亂冒的都是白主管帥氣的笑容。去洗手間撞到門,洗臉誤用牙膏,化好妝才想到應該洗澡洗頭髮更美一點兒。她這一亂撞,吵得兩位室友無法安睡,各自攤在床上數綿羊。樊勝美更是想到那傻姑娘不接受忠告,鬱悶地起床不高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