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思量(二)

林昭祥咳嗽一聲,把鳥籠子交由瑞珠,口中道:「這麼沉不住氣,越大越回去了!」

「不是,我爹不知想了什麼,竟然也操心起婦人的事,惦著給我說親……」見林昭祥看過來,立時道,「孫兒早已想清楚了,就想要香蘭。,日後娶進誰來,都保不齊讓她受委屈。再讓她委屈一回,還不如要我命算了。」說完跪下來,道,「人您也瞧了,東西也賞了,行不行的就等您老人家一句話了。」

林昭祥微眯著眼瞧著院兒裡的樹,半晌道:「你大了,我管不住,你父親,我更不願管。橫豎這一行,我是不插手,有本事和你爹折騰去。」言罷端起茗碗,顯見是送客之意。

林錦樓還欲再求,林昭祥已站起身,不理林錦樓呼喚,拄著柺杖進去了。

林錦樓有些傻眼,他自幼跟林長政不對盤,老頭兒瞧他渾身上下沒個順眼的地方,又極重門第,還巴巴把同窗之女領家來,這一遭能答應才算見了鬼了,偏老太爺還是個甩手的架勢。林錦樓長嘆一口氣——只要老太爺不反對訓斥便是好的,可想起他爹,又不由頭痛。

卻說林錦亭回到自己院子,進了臥房便倒在床上。片刻,李妙之走進來,見林錦亭躺在那裡東倒西歪,便在床沿坐下,問道:「三妹妹有信兒了?」

林錦亭抹了一把臉道:「沒,瞧著懸。」

李妙之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眼。這一宿她在王氏那裡,屋裡雖有琥珀、瓔珞等人照顧,她睡在碧紗櫥裡,可仍免不了夜裡起來兩趟探問,也未睡好。

林錦亭問:「母親怎樣了?」

李妙之道:「聽說三妹妹丟了,又哭一大場,病得愈發昏沉了,方才吃了藥,吐了一半,勉強吃了兩勺粥。燙了黃酒。吃了養榮丸,這會子剛閤眼。」

林錦亭坐起來,捶床恨恨道:「都是那賤人鬧的,真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

李妙之忙道:「你小聲些。留神再讓人聽見。」又道:「大伯父讓把蘇姨娘挪到北邊小廟裡養著。公爹也沒說什麼。咱們眼不見心為淨罷。她肚子裡的種都掉了,還能撲騰出什麼風浪。」

林錦亭冷笑道:「那別小瞧了她,保不齊又鬧出什麼么蛾子來。這樣的人,小爺我見得多了。只是父親抬舉她,否則早就將她收拾了。」

雖新婚不久,李妙之卻知自己這個夫君是個嘴上能耐手裡空的,她本就是個極要強的人,素日想著後來爭榮誇耀,這幾日連番幾件糟心事趕一處,本就讓人心頭不快,加之二房上上下下無一能擔當者,皆是林長政、林錦樓過來料理,李妙之也賭了一口氣,道:「不必說‘早收拾’‘晚收拾’的,如今三爺當家立事,合該自己腰桿子硬起來,倘若有大哥哥一半,這事也不至於鬧到這步田地了。別的且不說,我乃是闔府上下都要尊稱一聲的三奶奶,可在香蘭跟前都矮三分,反倒要瞧她的臉色,這是什麼道理。」

林錦亭四仰八叉的躺下了,道:「什麼道理?這就是咱們家的理,甭說是你矮三分,就連英明倜儻的小爺我,在她跟前都得矮三分,說半句不好聽的,大哥都跟我瞪眼珠子。我都裝孫子了,何況你乎?」

李妙之聽他這樣吊兒郎當的,不由氣得狠狠戳了他一記。

林錦亭「嗷」地彈起來,揉著胸口道:「你戳我作甚!」

李妙之又用帕子在他臉上乎一記,咬牙道:「不作甚,你呀,好生給我讀書爭氣罷!」言罷站起身,一甩袖子出去了。

林錦亭氣咻咻地躺下來,抱著頭翻個身,口中喃喃道:「煩死了,這哪是媳婦兒,分明是個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