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道:「這是百叟宴後,太子親手從腕子上脫下來賞的,伽南香木十八子,間珠佛頭乃是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背雲墜腳乃羊脂白玉雕的瑞獸。」
王氏唸了一句佛,道:「單不說此物是太子賞的,單隻這手釧兒也是個金貴物件兒了!」
林昭祥道:「此乃太子心愛之物,如今賞給林家是給了天大的顏面,如今你們老太太身上總不好,我把這佛珠與她戴,也沾一沾太子的福德。既如此,拿出來罷。」
這一句話讓林錦園登時白了臉,他從椅上溜下來,悄悄走到香蘭身邊一拽她衣服,香蘭便隨他走了出去,待到無人處,林錦園一下拽住香蘭的袖子,粉團團的小臉兒上盡是慌急之色,道:「香蘭姐快救我!」
香蘭連忙問道:「怎麼了?」
林錦園帶著哭腔:「那串珠子……讓我弄丟了。」
香蘭驚駭道:「什麼?!」
林錦園抹眼淚道:「早晨我在花廳裡屋跟老太太用飯,瞧著老太太把手釧兒用帕子包好放在大炕的床褥下面,我翻出來玩正巧三哥一早請安,帶我出去採買些應用的東西,我把佛珠放在荷包裡,轉了一圈兒回來,一摸腰間,才發覺沒了……我跟大哥哥說好了,讓他到外頭給我尋一串一樣的,晚上再跟老太太說手釧兒丟了的事,讓她先給我遮擋一二,沒料想今兒個老太爺就問起來,這該怎麼辦?」他急得直跺腳,又一行掉淚。
香蘭也急道:「那東西豈是能帶出去隨便玩的。別的手釧兒也就罷了,那是東宮親手賞的,非同小可,哪裡去找一模一樣的。」
林錦園嚶嚶哭道:「那該如何……我怕……」
香蘭握著林錦園的小手道:「乖,你這就同我一併回去,跟老太爺、老太太稟明實情,該領罪領罪,該領罰領罰,既是自己做錯了,承擔便是了。」
林錦園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滿面驚恐道:「不成不成!祖父的戒尺要打死我了!」
香蘭柔聲道:「祖父打你也不過一時之怒,況有老太太在呢。你想想看,即便捱打疼些,也好過鎮日里提心吊膽,是也不是?」
林錦園哀哀啼哭,死也不願承認,又一疊聲央告道:「好姐姐,甭告訴別人,求你了!我以後再不敢了!」香蘭欲再勸,可看見林錦園可憐驚慌之色,不由想起當日自己初入林家,在曹麗環手下當差,偶一犯錯便是這樣惶惶不可終日,不知該領何等打罵,不覺心軟。此時有兩個丫鬟走過來,香蘭恐被人瞧見了,便將林錦園摟在懷裡道:「男子漢大丈夫便要有擔當,犯錯領罰才是正理。可如今你沒想明白,我先不迫你,我答應你不同旁人說。可這是你自己犯的錯,該自己承擔才是。」
林錦園抽抽搭搭的不說話。
香蘭嘆一聲,用帕子將林錦園臉上的淚擦了,牽著他回了花廳。
尚未入內,便瞧見廳內已烏壓壓跪了一地的人,聽林昭祥聲如洪鐘,滿含怒意,氣色更變,柺杖重重戳在地上,道:「……真是天大的膽子,東宮賜的東西都敢動這等不堪的念頭!那手釧兒到底誰拿的,早些自己承認,倘若讓我查出,便不是輕輕巧巧可揭過去的了!今兒都誰進過裡屋?」
林錦園唬得魂不附體,掙開香蘭的手連連後退,頭也不回便跑了。
一眾人屏息凝神,寂靜無聲。
林老太太貼身伺候的丫鬟琉杯道:「裡屋是備下給小姐、太太們歇著的,自打老太太在這裡用了早飯便不準等閒人入內了,只有大姑奶奶、二姑奶奶,二奶奶和曦姑娘去過,另有幾個丫鬟婆子往裡面傳菜獻茶。」
秦氏聽說,心下一沉,暗道:「壞了,都是家裡兒女,傳揚出去這性命、這臉面,要也不要?」連忙直起身子,膝行幾步,含著淚道:「還請老太爺、老太太息怒,東宮賞的東西沒了,我也不敢分辨這是家裡人拿的還是旁的下人手腳不乾淨,但其中還有些請老太爺聽上一聽:一則,許是那東西並未放在床褥底下,或是鎖在什麼匣子裡忘了也未可知,若因此冤枉了誰,也讓人寒心;二則,如今是趕緊找東西單個悄悄的問,大庭廣眾之下,誰有這個臉認下來呢?三則,那東西找得回來便罷,倘若找不回來,老太爺、老太太也該放寬心,仔細保養身體才是。」
王氏聽罷連忙點頭道:「嫂子說得在理,老太爺、老太太保重。」
林昭祥聽了這樣一番話,看看秦氏,又瞧瞧王氏,慢慢嚥下一口氣,沉聲道:「我就在這裡屋等著,誰拿了那手釧兒願認下,便入內找我。」言罷起身,也不讓人攙扶,慢慢踱到裡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