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秦氏差人來請香蘭,單將她叫到次間裡。秦氏坐在大炕上,拉著她的手,先問了些寒溫,又贊她今日穿得俏:「這樣穿才鮮亮,我有套頭面,恰能配你這套衣裳,回頭讓紅箋取來與你戴。」眉眼帶著笑道,「可不準推脫,否則我要惱了。」
香蘭剛欲推辭,聽此話忙笑道:「還是太太疼我。」眼睛看著秦氏,知其必有下文。
果不其然,秦氏拍了拍香蘭的手,逐漸換上一副愁容,欲言又止。香蘭便問道:「太太有什麼鬧心事?」
秦氏嘆道:「唉,這話倒讓我沒法說出口了……是老太太,說她今兒個做壽,自己孃家人也該請來樂樂,偏如今留在京中的只有姜家,老太太便打發人請姜家人過來,我勸了半日,老太太主意不改,只說老太爺也是應了的,這,這,這……唉……」
香蘭聽個分明,心裡一揪,登時不舒坦起來。她旋即定住神,深深吸了口氣,半晌對秦氏道:「我明白,到底是老太太的孃家人,如此交惡,老太太必然掛礙。今日是她老人家的好日子,我必顧全大局,太太只管放心。」
秦氏看著她雪白細緻的臉,心裡百般滋味。老太太這樣做派,便是擺給外人瞧,林姜兩家復又交好,把姜氏姊妹那些捕風捉影的不堪名聲除了,當中唯有委屈香蘭。秦氏自問,倘若換成她,大約不能如此平心靜氣處置周到,她早就備著安慰香蘭嚎啕落淚或是安撫她滿腔恨意了,如今她這番形容,反倒讓秦氏益發憐惜上來,捏著香蘭的手,翻來覆去說:「你這孩子……唉,你這孩子……」竟把她拉到懷裡揉了一揉。
這廂雪凝站在次間外,藏在簾子後頭探頭探腦,綠闌見了一拍她肩膀,問道:「幹什麼,跟做賊似的。」
雪凝吃一驚,猛回過頭,拍著胸口道:「你想嚇死我!」將手裡的荷包舉出來說,「我們姨奶奶過來忘了拿荷包,我送過來呢。她跟太太說話,我不便去,勞煩你交給我們奶奶罷。」言罷塞了荷包連忙走了。
綠闌小聲咕噥道:「送個荷包還鬼鬼祟祟的。」
雪凝出了院子便匆匆往有實堂去,林昭祥正坐在外頭藤條搖椅上逗鳥,雪凝連忙上前,將方才在屋內,秦氏如何說,香蘭如何說,同林昭祥說了一回,瞧了瞧林昭祥的臉色,又道:「姨奶奶原就是個心量寬的……」林昭祥一擺手,雪凝便住了嘴。
林老太太在一旁笑道:「我的兒,屬你機靈。」
雪凝賠笑道:「我是老太太一手教出來的,就算是個蠢的,也得沾幾分靈氣。」
林老太太笑道:「你去罷,好生看著,做好了這一樁,我不辜負你。」
雪凝連連答應著去了。
林老太太問道:「你到底要作甚……你說她是裝出來的,還是真個兒不介意。若是裝的,心機忒深了些,倘若是不介意,那就真是個傻的。」
林昭祥將手上的鳥籠放到旁邊的小几子上,悠悠道:「樓哥兒一輩子吃虧在女人身上,如今又得意兒上這一位,少不得替他掌掌眼。你不必問,我自有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