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說:「回頭我告訴他們,讓把你常配的藥要按日常供著,不能斷,你只管放心罷。」
鸚哥蹙起兩道細眉,面帶愁容道:「還不光這個,我……我如今做衣裳做鞋都沒衣料子,快過冬了,箱籠裡還是那件舊棉衣,如今腳上那雙鞋,鞋面還是用零碎綢緞的角料糊的,一點都不成樣子……」
「大爺不是賞了銀子嗎?」
「我爹得了癆病,銀子全送回家給她爹治病了。」
「那……去年府裡頭不是給裁了冬衣?」
「唉,說起來倒是難以啟齒了……妹妹也知道,我大哥十歲發燒燒壞了腦子,空長了個大個兒,一身氣力,一直連媳婦兒都娶不著。去年好容易有人願意跟他成親了,可大嫂硬要我求大爺讓她孃家弟弟到大爺的鋪子裡當個體面差事。我在大爺跟前是什麼樣的,你也知道,況且她弟弟也不是個上進的……所以大嫂就在家裡天天撒潑哭鬧,去年過年時我一咬牙,把自個兒新作的冬衣和一套首飾全給了嫂子,這才算消停了幾日了。」鸚哥說著眼眶便紅了,忍不住嗚咽起來。
汀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你也太不容易。只是這衣裳料子不歸我管,我倒知道庫房裡有匹舊的大毛料子,剩不多了,好歹能裁件褂子。還有一匹綢,串了顏色,所以白白放著,我給你扯些,好歹回去還能做雙鞋罷了。」
鸚哥連忙點頭。
汀蘭道:「這事不準說出去,敢說出去我也得吃瓜落!你先回去,待會兒我悄悄給你送過去便是了。」
鸚哥忙道:「不說不說,打死都不說。」不由千恩萬謝的去了。
汀蘭轉身回去,沒料到香蘭竟站在拐角處,不由嚇了一跳,拍著胸口道:「你怎麼在這兒,嚇死我了。」
香蘭笑道:「我偷看你做好事來著。」
汀蘭又嘆氣道:「唉,鸚哥跟我都是家生子,拐彎抹角的沾親帶故,我們又是進府的,比旁人就親厚些。說起來也辛酸,鸚哥原就身子不好,自從掉了孩子,便愈發添了病了,大爺也知她的身子骨不好,便不再往她那兒去。鸚哥她爹原先是個管事,又得了癆病,家裡只剩個傻兒子和一個才十歲的小子,眼見算是完了,底下那群人全都是聞風而動,逢高踩低,鸚哥的日子不好過,在府裡吃藥都供不上,還要惦記家裡……我這也是好歹幫些罷了。」
這一番話卻觸動了香蘭的心事,低頭想了一回便對汀蘭道:「你隨我來。」
二人到了臥室,屋中正巧無人。香蘭開啟箱子從裡面拿出二十兩散碎銀子,又找出一件新的夾襖,交給汀蘭道:「好姐姐,這東西你替我交給鸚哥。我同她不熟,這東西貿貿然給她反倒不好。」
汀蘭嚇了一跳,道:「你……你這是做什麼?」
香蘭道:「我爹當初也險些命喪監牢之中,與鸚哥的焦慮之情該是一樣的,難得她是個孝女,這個事如何都要幫一幫,略盡些綿薄之力。我信得過姐姐人品,這事便勞煩你幫我送過去罷。或者你別同她說這東西是我送的,免得她再多想。」
汀蘭一時怔住,半晌才道:「好香蘭,你這般,我都不知該怎麼說了,我先替鸚哥好好謝一謝你。」說完便深深的福了一福,拿著東西去了,暫且不提。
卻說那崔道姑先從鸚哥房裡坐了一回出來,一扭身又轉到鸞兒房裡去了。二人見過,鸞兒命寸心倒熱茶來,又抓新鮮果子給崔道姑嚐鮮。崔道姑嘴裡咂著蜜餞兒,只見鸞兒頭髮散亂,臉兒上也沒用脂粉,黃黃的,帶了憔悴減損之色,不由驚道:「哎喲喲,上次見姑娘時,姑娘還是春花秋月一樣的好容色,老身只道是天底下難尋的大美人兒,怎個把月不見,就清減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