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菱道:「你那慌里慌張的勁兒也得改改,今天早上惹大爺不痛快不是。」
小鵑心裡嘀咕道:「哪是我惹大爺不痛快,分明是香蘭。」眼睛往香蘭身上溜了一眼,春菱知她心思,便瞪了她一眼,小鵑一吐舌頭跑了。
春菱端了碗湯送到香蘭跟前,道:「好歹吃點兒,昨兒個就沒怎麼吃東西。」
香蘭便慢慢把湯喝了,又吃了個餡餅,夾了些素菜。
春菱見香蘭吃了東西,不由鬆了口氣,轉身往臥室來,只見蓮心和汀蘭正在臥房門口做針線。這蓮心和鸞兒一樣,是老太太賞給林錦樓的,知春館中皆按一等的例兒,只是這蓮心倒是守著丫鬟本分,從不往林錦樓跟前來,加之她長得雖乾淨整齊,打扮卻不出眾,一來二去在知春館裡也就不顯眼了。後來趙月嬋走了,知春館一下子空下來,正房缺丫鬟,蓮心便提拔上來,同書染一起掌管,卻事事讓著書染,只忙自己的事,旁的從不多說一句,有人來問,便搖頭三不知了。
汀蘭見春菱來了,忙站起身,笑道:「怎麼來這兒了?」
春菱道:「大爺臨走前讓我來臥室裡,拿床頭櫃裡貼著黃箋的藥膏子給香蘭用。」
汀蘭不知是何物,便去看蓮心,蓮心一怔,便起身笑道:「我知道那東西放在哪兒。」便同春菱進屋,從床頭精緻的雕花烏木櫃兒裡,取出一隻白色的小瓷瓶兒,遞給春菱,笑道:「香蘭姑娘真是有福氣,大爺立了戰功,對朝廷報奏舊傷復發,宮裡就賞了幾瓶兒藥膏子,據說還是番邦進貢來的。」
春菱嘆一聲,輕輕道:「唉,也不知她是有福還是沒福。其實香蘭這人……倒是個心眼兒好的,隨和又不多事,凡事都拎得清,就是脾氣太倔……大爺本也是強按牛喝水,把她弄到府裡頭來,兩個倔脾氣湊一處,哪還能得了好兒?」
蓮心和春菱交好,便也跟著嘆了一聲,說:「你還是多勸著點兒,跟大爺犯擰做什麼呢。大爺那個脾氣,尋常人誰受得住?躲還躲不及的。開始老太太把我送到知春館,我心裡就犯嘀咕,正好鸞兒是個搶尖向上的,我冷眼瞧著,大爺今兒個朝東,明兒個朝西的沒個準頭,你還是勸香蘭為往後打算,女人這輩子已經這樣,日後還能如何呢?」
春菱也連聲嘆氣,又同蓮心說了一回,方才拿了藥膏子走了。
走出臥室,正巧書染走來,往春菱手上看了一眼,不由一怔,此時寸心站在外頭隔著雕花窗跟書染打手勢,書染只得出來,站在廊下問道:「怎麼了?」
寸心低聲道:「昨兒個飯桌上的事姐姐知道了沒有?鸞兒姑娘為這哭了一宿,又要上吊,又要絞頭髮做姑子,我好勸歹勸才勸住了,今兒早晨又聽說,大爺晚上回來往東次間歇了……姐姐也知道,大爺要是晚上出去喝酒,總是早晨才回來,姑娘吃味,又鬧彆扭。我勸不住,只好來請姐姐過去。」
書染只覺頭疼,跟這寸心到鸞兒屋裡一看,只見她披頭散髮坐在床上,一行哭一行剪一個荷包。書染過去一瞧,只見那荷包繡得極精緻,便坐在床沿道:「好好的東西,你剪它做什麼。」
鸞兒一頭撞進書染懷裡,哭道:「堂姐……我的體面再沒有了!」
書染繃著臉,口中道:「體面怎麼沒有了?體面都是自個兒給的!你若再這樣胡鬧,我就不管你了!」
鸞兒一嚇,哭得愈發厲害了:「原先看我風光時候,都往我跟前湊,如今我沒了臉,連你都不管我了!好哇,那便讓我死了算了!」淚流滿面,直挺挺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