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藥膏

睡到半夢半醒之間,香蘭只聽得門響,外間又傳來說話聲。她實在太累,便又翻了個身睡了。片刻,傳來腳步聲,有人壓低聲音道:「大爺,要不奴婢讓香蘭姑娘起來去臥房服侍……」

林錦樓道:「不必了。」說著已走到床前,伸手撩開幔帳,只見香蘭正安安穩穩的睡在裡頭,裹著薄被,青絲散在鴛鴦枕上。林錦樓拖鞋上床,將香蘭的被掀開,人便滑進去,從後抱著香蘭,只聞得幽香盈鼻,無端的讓人渾身舒坦。晚上出了點差池,他手底下的強將打傷了知府大人的庶子,卻也沒打多重,此事可大可小,那知府倒會做人,立時託了與他相熟的人,特特遞了帖子來,在宴賓樓請他吃酒,口口聲聲稱自己是他老子的學生。關照層層面子,他不得不走一遭。酒酣耳熱之際,那知府便與他稱兄道弟,又招來幾個濃妝豔抹的名妓彈唱陪酒,他免不了應酬一番,二更已過,他又喝得頭腦發沉,便告辭了。

林錦樓深深吸了一口,又摟了摟滿懷的軟玉,眼睛一閉便沉沉睡了。

香蘭在暗中睜大了雙眼,方才林錦樓上床的時候她便清醒了,可一動都不敢動。林錦樓渾身帶著酒氣和脂粉香,一聞便知道方才他去了什麼地方。香蘭跟自己說,忍忍罷,這偌大的林家都由著林錦樓折騰,連他親爹孃都震不住他,自己又能如何了?他這人秉性霸道,翻臉無情,昨天自己因為倔勁兒上來便捱了他一巴掌,身上也疼得厲害,今天他又當眾折了鸞兒臉面,正是應了他說的那句「爺抬舉你時,你才是主子,爺不抬舉你,你還不如個奴才」。香蘭自問自己並不是個不識時務的人,守著這樣的活閻王,自己又何必找不痛快。何況,林錦樓是個地道的花花公子,對女子素來不長情,過個一年半載,對自己新鮮勁兒過去了,或是又遇見他更心動的,去找新的女人也說不定。她先走一步瞧一步,原先再難熬的日子,她不是也撐過來了麼?

香蘭自我寬慰一番,靜靜的發了一回呆,不知過了多久,才合上眼慢慢睡著了。卻也未曾睡安穩,第二日天剛矇矇亮,香蘭便醒了過來,她仍側臥在林錦樓懷裡,一夜未曾翻身。林錦樓呼吸悠長,仍在酣睡,香蘭輕手輕腳的將他的手抬起,然後慢慢起身,不成想卻有人抓住她的小衣,用力一扯,香蘭大驚,卻又跌回林錦樓懷裡去。只聽得那人低笑了一聲,吻在她耳根和脖頸上。

林錦樓呼吸濃重,翻身將香蘭壓在身下,親住她的嘴,手在她身上摸索起來。香蘭大驚,掙扎出來,含糊道:「不要……」小手去抓林錦樓的手,「不要……」

林錦樓喘著氣,一抬頭正望進香蘭黑瑪瑙似的眼睛。香蘭淚已淌下來,哽咽道:「我身上還沒好,今兒還要上藥膏子……我……」那哭得委實可憐,渾身還瑟瑟發抖,顯是嚇壞了。

林錦樓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渾身的火氣也化成了冰,他本想摸摸這女孩兒的頭髮,安慰她兩句,沒料到一抬手,香蘭便連忙縮起脖子,還以為他要打她。

林錦樓心裡頭發堵,翻身下了床,將幔帳撩開,喊道:「人吶?都死哪兒去了!」當晚是小鵑值夜,聽見林錦樓喊人,急急忙忙趕過來,忙不迭的伺候林錦樓穿衣穿鞋。她本就懼怕林錦樓,更是忙中出錯,又惹得林錦樓發火,幸而蓮心、春菱、暖月、如霜等幾個丫鬟尋聲來了,伺候林錦樓梳洗。

香蘭聽著外頭兵荒馬亂,默默的將被子蓋回身上,身子團成一團兒。

林錦樓蹬上朝靴,將鑲了赤金花扣的馬鞭別在腰帶上,灌了半碗湯,回頭看了眼雕花床,那撒花的軟綢幔帳軟軟的垂著,不知裡頭的人如何了。林錦樓暗自咬牙道:「不知好歹的白眼兒狼,爺待她千好萬好,不懂伺候人也不會說兩句好聽的,除了哭就知道哭,好像爺欠她八吊錢似的,她身上真不好,爺還能吃了她怎的。」

林錦樓神色太兇,端早膳的小丫鬟都戰戰兢兢的。眾人一概眼觀鼻,鼻觀心,寂靜無聲。林錦樓草草吃了幾口便要出門,臨行前忽想起什麼,停住腳步道:「春菱呢?」

春菱忙不迭跑來,垂手而立:「大爺。」

林錦樓道:「去臥房床頭的櫃兒裡,拿一瓶貼著黃箋的藥膏子給香蘭用,再不好趕緊請大夫。」

春菱連忙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是是,一定。」

林錦樓方才大步走了。

卻說香蘭躺在床上,良久,只聽外頭忽然安靜了。她又瞪著帳頂子躺了許久,春菱便站在外頭輕聲道:「都快巳時了,姑娘起來罷。」

香蘭方才起床,穿了身家常衣裳,洗臉擦牙,塗了香膏,往鏡中一看,昨日的紅腫已經消退,鏡子裡又是一張花嬌玉面。春菱手腳麻利的給她梳了個頭,小鵑把幾碟子精緻小菜擺放在桌上,口中嘟囔道:「大爺太嚇人了,今兒個早晨臉黑得跟包公似的,喊聲比打雷還響,我的親孃,嚇得我心肝都快蹦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