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一疊聲應了。又去啐了雙喜一口道:「油蒙了你的心了!什麼時候輪得到你管大爺的事,外頭的女人就是個新鮮,你怎還替她們遞東西進來?沒瞧見宅子里正經的奶奶姨娘們都未曾託人給大爺送東西麼?不長進的東西,還不自己掌嘴!」
雙喜二話沒說,掄起來左右開弓扇自己耳光,一邊打一邊罵道:「叫你不長眼!叫你沒規矩!叫你惹爺生氣了!日後再替人遞東西便剁了這狗爪子!」
連抽了幾下,林錦樓不耐煩擺手道:「行了行了行了,甭打了,聽得爺頭疼。」
雙喜便停了手,臉上已紅成一片了。
林錦樓徑自催馬向前。蘇媚如自到了金陵後便愈發的粘人了,恨不得林錦樓像在浙江時一般,與她夜夜相守,彷彿正經夫妻似的。林錦樓先前的新鮮勁兒一過,便厭煩她不識大體,處處糾纏,原還有兩分恩愛,如今便徹底淡了心,連見都不愛見了。雙喜捧著那指甲來,只覺得滿心煩惱。
吉祥悄悄落在後頭,一扯雙喜的袖子道:「你傻了?我還曾囑咐過你,如今怎又跟大爺提蘇娘子的事?」
雙喜哼哼唧唧,心中也暗自後悔自己不該貪那五兩銀子給林錦樓遞那荷包。此時見林錦樓已騎著馬走遠了,吉祥也不再說,與雙喜一道追了過去。
且說香蘭,待林錦樓上馬漸漸走遠了,方才從地上站起來,只覺渾身癱軟,靠在牆上歇了半晌,掏出帕子抹了一把滿面的淚水,方才慢慢的走回家。
進院子的時候,薛氏正端了盆面往正屋中去,見了香蘭便道:「方才去哪兒了,這麼久還不回來。」
香蘭垂了頭勉強道:「方才去送了林大爺。」說完轉身進了自己住的廂房,把頭埋進被子,嗚咽著哭了出來。方才她用檀釵刺喉,不過使了七成的力,又故意做得慢些,讓林錦樓有時機去搶奪,以為多少能有些震懾,沒料到林錦樓毫不為之所動。
往後該怎麼辦?她可以不顧自己,卻不能不顧爹孃,雖說陳氏夫婦已脫了籍,不必再擔心被林家發賣,可林錦樓畢竟有權有勢,林家在金陵這塊地方又是手眼通天的世家望族,自己家這種小門小戶,在他們眼中不過螻蟻一般。況且,她還心心念唸的等著宋柯從京城裡回來……
香蘭抹抹眼睛,坐了起來,暗道:「事情已然如此,哭不過是讓心裡頭痛快痛快,光抹哭天抹淚兒的不頂用,眼下還需從長計議。跟爹孃相商是萬萬不可的,他二人解決不得只會徒生煩惱憂慮,興許我爹還覺著能給林錦樓當妾是我天大的福分,巴不得讓我趕緊回林家呢。」
她一邊想著,一邊偷偷去廚房拎了半壺熱水,倒進廂房裡的銅盆,把釵環除了淨面,搽了潤澤肌膚的香膏,又怕被人瞧出來剛剛哭過,臉上稍用了些胭脂襯著顏色,將頭髮重新綰了,強打著精神去同爹孃說笑。
陳萬全正盛讚林錦樓仁義,得意洋洋道:「原先趙氏那婆娘打傷了香蘭,我還怒得跟什麼似的,沒想到今天大爺竟然親自登門賠禮,哎喲喲,這可是天大的臉面了。」
薛氏道:「可不是,還送了這麼些東西來。」
陳萬全道:「光是年貨就有一袋子呢,還有兩匹上好的尺頭和兩張狍子皮,回頭收好了做衣裳穿。」又招呼香蘭,「還有一對兒金鐲子,一根金釵,應是給你的。」
香蘭心中微微冷笑,也不答話,推門出去果子糕餅擺香案祭拜陳氏歷代祖先,心裡頭則慢慢轉著主意。至晚間,香蘭幫著薛氏操持了一頓年夜飯。因陳家的日子逐漸殷實,晚上一頓做了雞鴨魚肉,陳萬全特特開封了一罈好酒,倒也豐豐富富。只是香蘭吃得無甚滋味,酒入愁腸聽著窗外隆隆的鞭炮聲,反倒添了兩分悵然。
陳氏夫婦卻極有興致,在門口燃了一掛鞭炮,又重新張羅了麵點夜宵。眼見守歲已過,香蘭吃了點東西便回了屋,在床上輾轉到半夜方才迷迷糊糊睡了。
一時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