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錦樓一驚,他乃習武之人,出手快如閃電,一把擒住香蘭的手腕,用力一捏,香蘭手上吃痛,不自覺鬆開手,那根釵便「當」一聲掉落在地。林錦樓伸手便知香蘭這一刺是用了力氣的,白著臉怒吼道:「你瘋了你!」
這一吼唬得吉祥和雙喜紛紛回過頭來看,又怕林錦樓瞧見,連忙扭過臉兒,卻豎起耳朵聽著。
香蘭臉上木木的,面無表情道:「我沒瘋,只是覺著死了便一了百了。」
林錦樓怒極反笑道:「好,好,好,真有你的,跟爺再這兒玩尋死覓活這一套是罷?」
香蘭冷冷道:「我不過只有賤命一條,若是大爺執意讓我作妾,便只有抬著我的屍首回去。」
林錦樓陰著臉,不知在想些什麼。他忽地蹲下身來,兩眼直直瞧著香蘭的眼睛,冷笑道:「行,倒是個有種的,竟然能把命豁出來跟爺叫板。」說著把地上的檀釵撿起來,插到香蘭的髮髻中,手上極溫柔的攏了攏她的鬢髮,慢條斯理道,「爺有句話勸你,凡事莫要把話說得太滿,甭以為跟我玩命就能把這事揭過去,爺乾的就是刀口舔血的營生,見慣了玩命的人,你這點子還真不夠看的,爺是憐香惜玉,才容讓著你,你可別把好心當成驢肝肺,惹惱了爺,到時候你是死了,可你總還有老子娘,別連累他們跟你一塊兒吃瓜落。也別指望宋柯那小子能救你,他就算個屁,即便他能考上狀元,再熬上十年,老子也不放在眼裡,你可懂了?」
香蘭只抿著嘴,兩行清淚「刷」一下從眼中滾了下來,身子在瑟瑟寒風中發著抖,好不可憐的模樣。
林錦樓給她抹了抹眼淚兒,香蘭也不躲,彷彿泥塑的一般。林錦樓也怕逼急了她再生出旁的事端,暗道:「如今宋柯那小子去京裡趕考,倒也不必迫她。」便說:「你自個兒好好想清楚了,可別不識抬舉,過幾日爺再差人過來。」說完起身喚了一聲:「牽馬來!」
雙喜忙不迭的迴轉身,將馬牽了過來,吉祥也迎上前,見香蘭仍在地上跪著,有心扶一把又怕林錦樓不悅,匆匆丟下一句:「姑娘別太死心眼,說兩句好聽的便是了。」回頭又瞧了一眼,見香蘭仍是木呆呆的,方才那句話也不知她聽沒聽進去。
林錦樓騎了馬行了一段路,卻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氣。他怎麼也想不到,原先在林家溫順得跟只受驚的小兔子似的女孩兒,怎的一下子變得如此倔烈。甚至寧願跟著那個門庭都敗落的宋柯,倒把自己看得跟糞土似的,林錦樓心裡跟堵了團破布似的不痛快。「不識抬舉!」他陰沉著一張臉,緊緊抿著嘴巴,口中低低罵出了聲。
雙喜瞧瞧林錦樓臉色,心說:「香蘭讓大爺心裡不痛快,不如引他到蘇小娘那兒樂呵樂呵。」便從懷裡掏出個一團帕子包著的東西舉著胳膊遞到林錦樓跟前道:「大爺,這是蘇娘子讓小的轉交大爺的。」
林錦樓接過來,將帕子開啟一看,只見當中包著個拴著相思扣兒的小荷包,把那荷包扣解開往外一倒,一根寸把長的指甲從荷包裡掉到他手心上,蔥管一般,染成鮮豔的胭脂色。蘇媚如左手養了兩根長指甲,這一根正是正是她用剪刀從手上鉸下來的。
林錦樓盯著指甲不說話。
雙喜堆著笑道:「昨兒個老徐頭兒巴巴的求上來,在角門上把這東西給了我,說讓我一定要妥妥的交到大爺手上。說蘇娘子想大爺想得緊,早也哭,晚也哭,養得這樣的好的指甲都肯捨得鉸了,讓大爺看著能有個心念兒,記著她這份情。還說這幾日蘇娘子特特練了個新曲兒,等著大爺過去……」
話音未落,林錦樓便將手裡的東西劈頭蓋臉甩在雙喜臉上,喝道:「你出息了,什麼時候插手起爺的私事,還學龜奴老鴇子拉起皮條來了!」
雙喜立刻縮起脖子,嚇得一動都不敢動。
吉祥狠狠瞪了雙喜一眼,他胞弟就是有些拎不清。大爺已有日子沒上蘇媚如那兒去了,她身邊的徐老頭兒也曾找過他,還孝敬五兩銀子讓他給大爺吹吹風,遞個蘇媚如繡的汗巾子什麼的,讓林錦樓記起來好上外頭的宅子去。吉祥沒敢接,旁敲側擊的問了林錦樓的意思,林錦樓正拿著布擦拭手中的兵刃,漫不經心道:「不過是養在外頭的小婦兒,怎還找上門來了?」
只一句吉祥便明瞭。只是那蘇媚如也是個千嬌百媚的佳人,且有一番手段,甭瞧著大爺如今不放心上,也保不齊什麼時候便又跟在浙江時蜜裡調油一般了。故而吉祥也不得罪,徐老頭兒再來,便推三阻四的打太極,應付了幾次,還特特提點了雙喜幾句。沒想到雙喜沒聽,偏挑今日讓林錦樓心煩的時候提這樁事,可是觸了黴頭。
林錦樓擰著眉道:「吉祥,回頭去帶個話兒,跟蘇娘子說一聲,她非要跟著我,便老實在宅子裡待著,甭三天兩頭摸上林家的門去,再去直接滾蛋,爺還不缺她這樣伺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