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錦樓一皺眉,隨即眉頭又立刻舒展開,隨意問道:「老陳,如今你做什麼呢?」
陳萬全曲著膝蓋,屁股已離了椅子,恭敬道:「如今在一家當鋪當個坐堂掌櫃,養家餬口罷了。今年收了幾個值錢的物件,發了筆小財,這才置辦了院子。」
林錦樓點了點頭,口中一長一短的問陳萬全日常之事。偶爾也問一問香蘭,月例多少,做些什麼活兒云云。陳萬全雖是個口沒遮攔的,可見著林錦樓嚇得要命,哪還敢胡亂吹噓,倒也答得合情合理。香蘭一直揪著心,低頭站在陳萬全身邊。
只聽林錦樓道:「爺去打仗剿匪,回來便知道你讓大奶奶打了一頓,轉手給賣了,派人四處打聽也沒個訊息,後來聽說你宋家給買了去。爹孃也脫了籍,還買了產業。爺今兒個辦事從這兒路過便進來瞧一眼罷了。」
陳家上下又是一陣誠惶誠恐。
林錦樓站起來道:「成了,年三十爺不多呆,走了。」站起身便往外走。
陳家三人連忙出來送。林錦樓交代了吉祥幾句便上了馬,雙喜連忙去牽韁繩。香蘭站在院門口見林錦樓騎著馬走了,方才鬆了一口氣。剛要關上門,不想吉祥復又跑回來低聲道:「大爺說了,讓姑娘隨小的來,到屋後去,有話要問你。」
香蘭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見吉祥在門口杵著不動,只得出來將門掩上,跟著吉祥往院子後頭去。拐了個彎,果見林錦樓靠著牆站著,雙喜牽著馬在不遠處,背對著他們。吉祥低聲道:「姑娘,大爺就在那兒呢,快去罷。」說完也背過了身。
香蘭無法,低著頭蹭了過去,走了幾步便不肯動了,定定的站在那裡。耳邊忽傳來沙沙的腳步聲,香蘭暗暗打了個寒噤,眼前已出現一雙皂青朝靴,林錦樓在她頭頂上道:「別光低著頭,抬起來讓爺好生瞧瞧,方才在屋裡光顧著說話,竟沒仔細看看你的模樣兒。」說著伸出了手,掐著香蘭的小下巴將臉兒抬了起來。
香蘭的睫毛顫了顫,向上一瞧,只見林錦樓似笑非笑的瞧著她,一段日子未見,他倒無甚變化,唯一雙眼睛愈發銳利冷靜,十足的霸氣。香蘭忙垂下眼簾,掙了掙,別開臉將林錦樓的手撥到一旁,幹著聲音道:「林大爺,我還得家去,如此怕是不妥。」
林錦樓鬆了手,香蘭立刻將頭又埋了下去,只聽他嗤笑道:「不妥?怎麼不妥?爺的小香蘭,你莫不是忘了,爺臨走時候說過,等回來就好好的抬舉你。你若真忘了也不打緊,明兒個爺就去宋家要人,難不成宋奕飛那小子還敢不放人?」
香蘭小臉兒一白,抬起頭道:「我實在不配得大爺青眼,況又已經離開了林家,大爺待我的恩情我永遠銘記,只是……只是我不願作妾。」
林錦樓仍是笑模笑樣的:「哦?不願作妾?不願做爺的妾,願意做宋家那小子的妾?」
「不,不是。」
林錦樓臉上一沉,冷笑一聲道:「行啊你,剛從林家走就長能耐了,宋家那小子給你什麼好兒?難不成許諾你當正頭娘子?」
香蘭趕緊搖頭道:「沒有,他……」
「沒有?」林錦樓嗤笑一聲,「你當爺是傻子?你身上穿的,頭上戴的,家裡置辦的房產,哪一樣簡單了?宋柯那小子待你還真是不錯,原先就巴巴的惦著討了你去。以宋家如今的狀況,他這般也算大手筆了,怪道你如此死心塌地的。」
香蘭乾脆緊緊閉著嘴不說話。
林錦樓卻輕佻的掐了掐香蘭的臉蛋,道:「別說,這大半年沒見,你這小模樣又變俏了,難怪把宋柯那小子弄得五迷三道的,爺瞧著你也丟不開手,回頭去收拾收拾你在宋家的東西,我自去派人接你回來。」
香蘭猛地抬起頭,看著林錦樓道:「恕難從命。」
林錦樓不悅,挑高了眉:「怎麼,還不同意,莫非跟著宋柯比跟著我更體面?」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似的說,「你不必怕趙氏,從今往後她就滾蛋了。」
香蘭搖了搖頭,跪在地上道:「大爺,我求求你,我不過是個草芥一樣的人,只想平平靜靜的過日子討生活。大爺身邊有得是絕色佳麗,又何必在意我這麼個卑賤之人。」
林錦樓彎下腰,看著香蘭的臉,冷笑道:「我樂意。」
香蘭平靜道:「那我也只好一死了之了。」說著猛然間拔下頭上的檀釵就往喉間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