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挑明

郭媽媽已被送走,宋檀釵回來稟明宋姨媽道:「郭媽媽改了主意,要去揚州投奔她侄子,女兒想著她孤苦無依,身邊再有親人照料頤養天年也好,每年宋家再送些銀子,也算是個心意了。咱們家已替芳絲辦了喪事,做了法事,又善待郭媽媽,天大的人情至此也該換完了。」

宋姨媽嘆氣道:「這般也好。」看見香蘭站在門口,想起郭媽媽臨行前跟她說的話,仔細打量,果見香蘭生得面若桃花,心裡不由堵得慌,暗道:「她一來,就因著她的原由讓大哥兒趕走了我身邊最可靠的兩個人兒,郭媽媽說得極是,這不是窮家破業又是什麼?」對香蘭添了幾分不喜,揮手道:「你們去罷,我要歇歇。」

宋檀釵便和香蘭退下,暫且不提。

經此一事,宋檀釵卻發覺香蘭穩重可靠,逐漸親近起來,時不時一處做活兒玩笑,倒也相宜。宋檀釵對宋姨媽道:「原瞧著香蘭不過是生得貌美些,如今經了事才知道是個溫和妥帖的人,談吐見識比那些千金小姐還強呢。」

宋姨媽哼道:「小門小戶家的,能有什麼見識?」

宋檀釵道:「娘可別這麼說,前些日子我發覺廚房的媳婦子偷拿家裡的東西賣了賭錢,還虧空賬上採買的銀子,我怒極了就要把她趕出去。香蘭知道便攔了我,道:‘我知道姑娘是個眼裡不揉沙子的人,可這僕婦已有悔意,她婆婆跟了宋家裡幾十年了,如今也過來巴巴的求情,若這般把人趕出去,恐怕寒了一眾老僕的心,不如給她換個差事,今後再犯便發落到莊子上罷。’我想想覺著有理,便把人換去洗衣裳了,香蘭又說:‘洗衣裳是個受累不討好的差事,她若認認真真做下去,便不枉費姑娘的苦心,日後還可以用;她若做不下去,姑娘輕輕鬆鬆把人從府裡打發出去,也沒人會挑出理來。’又囑咐我這事不宜聲張,我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呢,就有下人在議論說我寬厚,碰上這樣的奴才還知給個悔過的機會,是憐下的。那媳婦子洗了幾天衣裳,自個兒便撐不住告病了,我便把人打發到莊子上,這沒費力氣便成全個好名聲,還把那宵小之輩趕了出去,你說這不是有見識是什麼?娘還懷疑她心性,讓我查哥哥房裡的東西,哥哥房裡一樣兒東西都沒丟,就連平日裡用些散碎銀子都記著帳呢,娘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郭媽媽臨走時順了家裡這麼些東西,若不是香蘭,只怕就讓那個老刁奴捲包跑了呢。」

宋姨媽背過身,顯見是不愛聽,宋檀釵也便不在提了。

卻說日月如梭,夏日將盡,轉眼便已立秋。

香蘭將一盆茉莉搬到屋裡,把窗子放了下來,輕手輕腳給宋柯端了一碗湯,放在他案頭,宋柯正做文章,把筆放在青花瓷筆架上,把湯端起來聞了聞,道:「今兒是排骨湯?」

香蘭道:「枸杞排骨湯。今兒早晨就用文火熬著,肉也都軟爛了。」手腳麻利的將書層層疊疊碼好。

宋柯道:「太太那屋送去了麼?」

香蘭道:「玥兮送去了……唉,我不知什麼地方討了太太的嫌,太太總不願見我似的。」說著嘆了口氣。

宋柯皺起眉頭,原來宋姨媽前一陣子總和他提起香蘭品性不好,後來品性的事不再提了,轉而說香蘭有個「窮家破業」的面相,不能留在家裡云云。他聽了隨口應付幾句,聽得多了便道:「娘是從哪兒聽來這些個無稽之談,香蘭品性我最清楚不過,房裡的散碎銀兩和銅錢從來沒見她動過,娘不信去問問玥兮、珺兮。還有什麼面相,純粹是江湖術士之言,小時候還曾有人說我活不過兩歲,如今不也平安長大成人了?」

宋姨媽從此便不再說,他以為此事就揭過了,沒想到宋姨媽仍耿耿於懷。宋柯仔細想想,他娘倒是在意這些鬼神怪力的論調,便打算過幾日攜全家上甘露寺拜佛,到時候給寺裡和尚些銀子,讓他當著宋姨媽的面好生誇讚香蘭的面相,也解解宋姨媽的疑心病。便道:「沒什麼,她就是因為郭媽媽走了不自在,你旁的不必多想。」

香蘭又默默嘆息一聲,自己怎能不多想呢?她如今慢慢謀劃和宋柯的良緣,出身已是差了一層,倘若宋姨媽再不喜歡她,便是難上加難了。

宋柯看著香蘭站在他身邊把寫廢了的紙一張張收拾起來,那素手纖長,指甲透明光潤,露著一段雪白的腕子,便去握香蘭的手,把她拉到身邊來,悄悄在她白嫩的臉上偷了個香,見香蘭耳根紅了,偏又不讓她走,輕輕捏她的指甲道:「別人在指甲上染鳳仙花,你怎麼不染?」

這些時日朝夕相處,二人耳鬢廝磨已然頗有情意,香蘭卻仍有些羞澀,想將手抽回來,宋柯卻攥著沒動,只得道:「染那勞什子做什麼,怪俗氣的。」

宋柯笑道:「染不染都好看。」在手裡摩挲端詳著,道:「你這一雙手巧得緊,前一陣子給我做的香囊,上頭繡了個楓葉和鳴蟬,精緻得跟什麼似的,俢弘見了就搶,幸虧我奪得快,否則那香囊定讓他搶了去。他問我是誰做的,我說是在外頭買來的,他還硬讓我給他買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