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知春館的時候,東廂裡靜悄悄的。因忙了整整一天,故人困馬乏,都各自歇息去了。唯春菱要強,仍在青嵐身邊伺候,強掙著精神。香蘭躺在床上睡了一回,直到掌燈時分才被小鵑喚醒,一同吃了晚飯。因青嵐詩社做得好,秦氏特地命綠闌額外送來兩個菜,青嵐立時容光煥發,又有春菱在旁邊湊趣兒,一時倒也和樂。
小鵑偷偷跟香蘭說:「你瞧見銀蝶了麼?不知道在哪兒受了晦氣,臉上捱了一巴掌,腫得老高!用袖子遮著不敢見人,回來就躲床上了,晚飯都沒吃。」
香蘭低聲道:「好像是被大爺打了。」
小鵑驚奇的睜大雙眼:「大爺?」捂著嘴吃吃笑道:「活該,早就該打。你不知她在背後都編排你什麼混賬話兒呢!」
一語未了,便瞧見汀蘭走進來,笑道:「你們在這兒,今天上午主子們樂呵了,晚上輪到咱們,她們在屋後的小房裡開了局子,要擲骰子趕圍棋呢,若晚上沒差事,不如一起耍耍去。」
小鵑拍手道:「好極了!這些天拘得慌,早想玩一玩。」摸出一把銅錢揣在身上,拽了香蘭同去。
香蘭到了一瞧,只見幾個丫鬟湊在一處玩得正歡,看了一回,覺著沒意思,便從後院出來。此時天色已暗,一輪月掛在天上,她聽著房裡傳來歡聲笑語,心底裡隱隱有些羨慕小鵑她們無憂無慮。
正此時,只聽有人道:「她們都在屋裡玩,你怎麼不去?」
香蘭一驚,扭頭一瞧,見有個高大的身影立在跟前,因揹著光,便有些黑漆漆的。香蘭忙行禮道:「大爺。」就想低著頭順到牆根去。
林錦樓抱著肩膀,半眯著眼,嘴角勾著一絲笑,仍問道:「你怎麼不去?」
香蘭只得硬著頭皮說:「我玩得不好,怕讓人家掃興。」
林錦樓見她俏生生站在跟前,垂著頭一副乖乖的模樣,便笑道:「爺倒知道你愛玩什麼……」走兩步又回頭,擰著眉道:「怎麼不過來?」
香蘭只好跟著去,林錦樓卻領著香蘭到了前頭書房。
書染見林錦樓進來,忙迎上前,林錦樓一擺手道:「沒你的事,下去罷。」書染退下,臨走時仔細將香蘭打量了一遍,見香蘭抬頭看她,便笑了笑,轉身將門掩上走了。
屋中只剩下他二人。林錦樓見香蘭怯怯的,便放低嗓門,溫聲細語道:「你傻愣愣站在那兒做什麼,過來。」
香蘭便低著頭往前蹭了兩步,心裡有些驚慌,與林錦樓獨處一室絕非吉兆,可眼下又沒有脫身的法子,她打定主意,若是林錦樓意圖不軌,她便誓死掙扎了去。微微抬頭,卻見林錦樓正笑吟吟的看著她,他本就生得眉眼英挺,不笑時還瞧著端嚴,笑起來卻有些憊懶的風騷味,香蘭愈發驚慌,飛快看了一眼又低下了頭。
林錦樓道:「你過來,爺有頂好的東西給你。」
香蘭低著頭不說話。
林錦樓只道她害怕,心想,這小丫鬟雖長得雖美,可總跟受驚的小兔兒似的,就真沒什麼趣兒了。他素來有些風月手段,偏不信收不服香蘭,從抽屜裡把《天際烏雲帖》拿出來,遞到香蘭跟前道:「瞧瞧這個,喜歡嗎?」
香蘭只瞧了一眼,仍垂著頭道:「大爺的東西,想來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