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錦亭又瞪大了眼睛:「哎喲喲,那個瓶兒可是前朝的東西,這你都捨得?嘖嘖,你倒是用心。早知道我該問你要那塊兒羊脂玉的牌子。」
宋柯用筷子一敲林錦亭的頭:「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倒會趁火打劫,敲我的竹槓。那瓶兒可不是白給你,聽說那丫頭是家生子,還有老子娘,回頭你把她一家子都要過來。」
林錦亭拍著胸脯道:「沒問題,這點子小事難道還做不好麼。」
宋柯略略放了心,想到香蘭白玉一樣的臉兒,胸口裡微微發熱,狠狠灌了一口茶,想到日後這女孩兒便可以留在自己身邊了,一絲喜意忍不住從心底裡躥了上來,連耳邊絲竹聲都變得愈發悅耳動聽了。
宋柯與林錦亭如何說笑暫且不提。且說香蘭,拿著宋柯的扇子往家走,心裡忽喜忽悲的。踏進院子,便瞧見三四個婦人正圍著薛氏站在院子裡說長道短,都是她家左鄰右舍,見了香蘭都眉眼帶笑說:「喲,原來是陳大姑娘回來了!」
有的上前親熱的拉香蘭的手:「我瞧瞧,我瞧瞧,嘖嘖,果然是府裡的水土養人,大姑娘長得愈發的俊了,真跟天仙一樣。」
「我早就說這姑娘眉眼五官生得好,你看額頭這樣寬,模樣兒這麼俊,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以後啊,不是闊太太就是官太太。」
「可不是,這進府才多長時間就升了二等,張家的姑娘都在府裡呆了三四年了,連個三等都沒提上去。」
有的又拉著薛氏的手說:「你這姑娘遲早發達,今兒個是轎子抬回來的呢,等過幾日姨奶奶再生了哥兒,大姐兒就更了不得了,你就等著享姑娘的福罷。」
這一番誇讚讓薛氏臉上笑開了花,卻做謙虛的模樣,連連擺手道:「哪有這樣好,你們也太捧著她了。」說著去看香蘭,只覺著她閨女果然生得花容月貌,氣派非凡,不是別人家閨女能比得上的,這樣的女兒,可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
當下又驕傲的挺著胸膛說:「不過要說我們家香蘭,還真是不一般,我生她之前做夢,就夢見好些蘭花,香氣讓人五臟六腑都舒坦,還金光閃閃的。馬仙姑都說我能生個富貴命的女兒,以後讓我享清福。」
旁人一聽便愈發的吹捧上了。
你一句我一句的,香蘭渾身不自在,剛想借故躲進去,便聽有人陰陽怪氣道:「不過個二等,瞧興得那樣兒,好像當了主子奶奶似的。」
香蘭循聲看去,見是個四十多歲的微胖婦人,穿著半舊的青綢褂,頭髮梳得整齊,瞧著像是有些體面的。見香蘭看她,便瞪了香蘭一眼,一甩帕子,哼著走了。
旁邊有個老婦,人稱「李三奶奶」,自從呂二嬸子家被髮賣之後便搬了進來,家裡一兒一女都在林家聽差,是個老實人家。李三奶奶扯了香蘭一把,低聲道:「別搭理她,說起來她女兒也跟你在一處當差,名春菱。她閨女在府裡熬得可有年頭了,前些日子升了二等,她們家就差敲鑼打鼓了,她如今是眼紅你這樣短的日子就升了二等呢。」
香蘭恍然,怪道她看著那婦人有些面熟,原來是春菱的母親。她搖搖頭,對李三奶奶笑道:「春菱在姨奶奶跟前比我得力多了,遲早升一等,她母親也不必太心急。」
李三奶奶半眯了眼笑道:「我的姐兒,你可真真兒是個胸襟寬的。」
香蘭抿著嘴笑了笑。她原本志向就不在林府裡,有人將林家視為自己頭上的整片天,她卻將林府看做個牢籠。什麼管事的丫頭,體面的奴才,這些位子她們只管爭去,她無非是個過客,她的心量和格局,在林府外更廣闊的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