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陳楊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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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羽盯著他,斬釘截鐵地說:「突然怎麼了?你是說我配不上你,還是怕你爸媽不喜歡我啊?」

陳紹聰不知該如何回答,支吾道:「沒……沒有啊……」

「現在就選,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明天我可能就改主意,說!」楊羽上前一步,直視著他。

陳紹聰懵懵地說:「……分手。」

楊羽乾淨利落,抬手就是一巴掌:「回答錯誤!再說一遍!」

陳紹聰捂著臉怯怯地道:「……結婚。」

楊羽一把把他揪住:「走!」

兩個人收拾東西,直接打車衝到民政局。工作人員檢查兩個人的身份證、戶口本,抬起頭問:「請問你們是在這兒拍結婚照嗎?」

楊羽點點頭,陳紹聰連忙也跟著點頭。

工作人員看著陳紹聰腫著的半邊臉,有點兒奇怪地問他:「您的臉怎麼了?」

陳紹聰尷尬地摸著臉頰,含糊地說:「沒……沒事兒……腮腺炎。」

「哦,那就好。結婚照就這麼拍了?」工作人員確認了下。

「就這樣,挺好的。」陳紹聰趕緊說。

工作人員點點頭,咔嚓一聲拍了照。工作人員準備好結婚證,拿起公章,在紅色的結婚證上利落地蓋了章,把結婚證交給他們,按照慣例說道:「你們從現在起,就是合法夫妻了,祝福你們百年好合,一生互敬互愛啊。」

陳紹聰趕緊回頭對楊羽提醒:「互敬互愛,互敬互愛……」

楊羽沒搭理他,對工作人員道了謝,與陳紹聰轉頭往回走,她走了幾步摸摸陳紹聰的臉:「腮腺炎?回去給你吃點板藍根含片?」

陳紹聰看著她的笑臉,拼命搖頭:「不用,不用。」

然後相對著,都笑了起來。

楊羽看著陳紹聰的笑容漸漸恢復了活氣,自己倒是眼眶一紅掉下淚來。

程露情況穩定後,轉出icu,住進了普通病房。她還沒有醒來,日復一日安詳地沉睡著,睡顏很平和。

董學斌天天陪在醫院,把病房打掃得一塵不染,床旁的小几上,還放上了一面鏡子、一把精緻的木梳、一幀一家三口的合影。

陸晨曦進來的時候,看到董學斌趴在床邊睡著了,她沒驚動他,自己輕輕走到床邊抓著母親的手,默默地看著。

董學斌不多時醒來了,揉揉眼睛道:「晨曦你來了。」

「您還是回家睡一晚吧,眼圈都黑了。」陸晨曦有點心疼。

「我沒事,回家肯定睡不著。」董學斌又去看床上的程露。

陸晨曦說道:「我媽現在各項指標都還算平穩,一會兒護士會來抽血,評定一下心腦功能,下午安排了一個腦電波和mri。」

董學斌點頭:「好啊,你去忙吧,你們護士長給找好了護工,待會兒就來了。小莊知道我胃不好,剛給我拿來一盒酸奶,到底是自家人啊,就是上心。」

陸晨曦苦笑著點點頭。

父女倆坐在一起靜靜看著程露。

門外走來的莊恕,也是靜靜看著房內的一切。

林歡辦理完父親的葬禮,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端坐在電腦前,黑衣素服,面色蒼白,一行行敲下字句:

我父親林皓,因遭遇酈峰縣泥石流災害,胸部被玻璃刺入,後被送到災區醫療站搶救。初診由仁合醫院陸晨曦大夫接收,經她檢查,玻璃碎片傷及我父親的肺動脈,之後,他被送至嘉林市仁合醫院進行治療。

在抵達仁合醫院後,心胸外科大夫莊恕給我父親實施了手術,手術過程順利,之後他轉入心胸外科六號病房住院治療。術後第二天,同病房住進一名hiv陽性患者,但是醫院隱瞞了情況,只採取了簡易的遮擋,並沒有採取嚴格的隔離措施。

之後我父親開始持續高燒,被診斷為尿路感染。我向莊大夫和院方提出質疑,希望他們能給予解釋,但他們以保護患者隱私為由,拒絕了我的要求。

後來我父親病情持續惡化,我才知道,這時仁合醫院已經發生了耐藥菌感染,我的父親也是感染者。但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竟然也一直沒有隔離或轉移hiv陽性患者。其間我曾經多次投訴,都遭到了他們的搪塞和敷衍。

我父親先後多次出現生命危急的情況,經過多次搶救,病情依然沒有好轉。莊恕大夫開出的抗生素藥物,也沒有緩解耐藥菌感染的症狀。最終,我父親因感染引發併發症於入院五天後死亡。

對於仁合醫院和莊恕大夫的不作為和失職行為,我作為死者家屬,正式委託許傑律師,向他們提出訴訟。

敲完最後一行字,她目光看向書桌上放著的一家三口的合影,淚水盈滿眼眶。

楊羽算是真的把陳紹聰硬生生地拽了回來,他被揍了一巴掌,緊接著又結了婚之後,終於漸漸恢復正常,「急診移動初診平臺」專案在他手裡初具雛形,已有病人開始使用。

這天陳紹聰忙不迭地拉著急診新上任的馬主任坐到電腦前,他操作著電腦,在急診移動初診平臺上與一位三十多歲的母親影片。

「您給孩子測試體溫了嗎?」陳紹聰問。

「一小時前測的,不發熱,三十六點六c。」那位母親回答。

「孩子肚子痛嗎?」

「他說不痛。」

「孩子以前有過手術歷史、任何慢性病或者過敏嗎?」

「沒有,都沒有,孩子一直很健康。」

常規諮詢後,陳紹聰說道:「您拍一下孩子現在的正面,我需要檢視孩子的情況。」

攝像頭轉向電腦邊的孩子,他正在玩遊戲,聽了媽媽的話,抬起頭正對著鏡頭。陳紹聰觀察之後說:「您的孩子目前問題不大,您要嚴格監測體溫,如果發燒超過三十七點五c,腹瀉超過四次,請打熱線電話或上線諮詢。還有什麼問題嗎?」

患兒母親舒了口氣說:「現在沒有了,大夫,謝謝您!」

陳紹聰補充道:「以後您可以用孩子的病案號登陸,這樣他的基本資訊都會顯示,方便我們判斷。」

「知道了,謝謝!」那位母親像是很驚喜,不知道現在國內的移動醫療平臺已經這麼完善。

陳紹聰一門心思在與患者交流,沒注意坐在一旁的馬主任全程心不在焉,左顧右盼,像是頗為無聊的樣子。他線上看診結束,關了影片,興奮地道:「馬主任,怎麼樣?這個移動初診平臺,能讓患者在第一時間得到專業諮詢。不會因為到醫院的路程和掛號手續錯過黃金搶救時間,還可以給剛才這樣症狀較輕的患者正確的指導,不用因為一點不舒服就擠到醫院裡來,減輕咱們的壓力啊。」

馬主任打起精神聽著,頻頻點頭:「嗯,確實是個不錯的創意,快速有效,有多少使用者了?」

「這一個月來,已經有幾百個在仁合建檔的患者在我這個平臺註冊了,這兩天我們接到了二十個諮詢。」陳紹聰興沖沖地道。

馬主任又點點頭:「哦,是嗎?這麼快就見成果了,那就繼續幹,不過正常的工作別耽誤啊。」他說著起身往外走,陳紹聰跟著繼續道:「主任您有什麼建議嗎?您說說,我好改進啊。」

馬主任已經樂呵呵地出門了,有些敷衍地道:」沒有沒有,搞得挺好,你就放手幹吧,有什麼困難來找我。哎,子軒怎麼來了。」他看著門外。

果然是楊子軒揹著包走過來,招呼道:「馬叔叔您好。」

「哦,你來是哪兒不舒服嗎?」馬主任關切地問。

「沒有沒有,我來找陳哥有點事。」楊子軒搖搖頭,衝著陳紹聰笑笑。

「哦,那你們玩兒,別耽誤事啊,我走了。」馬主任出門往護士臺走。

楊羽正在護士臺不遠處忙,聽到護士長笑著問馬主任:「看完了主任?覺得這移動初診平臺怎麼樣啊?」

楊羽聽是問這個,留心聽了聽,卻聽到馬主任隨口說道:「年輕人嘛,就喜歡搞些花哨的噱頭,但這是老鍾同意的專案,我能說什麼,隨他去吧。搞兩天沒什麼意思也就算了,還是得回來幹正事。把今天早上那個腰挫傷給我看看。」楊羽手頭的動作停下,有點失落。

楊子軒一臉煩惱地坐在陳紹聰面前,看著他興致盎然地擺弄著電腦,嘴裡還不停嘮叨著:「今天又有六個註冊了,到月底就能過千了,以這個速度下去,到年底你預計註冊人數能達到多少,過萬?嘿嘿,我都不敢想……哎你說我是不是該競聘當副主任了?」

楊子軒沒好氣地說:「你這口氣怎麼跟傳銷經理似的。」

「你怎麼一點不為我興奮呢?怎麼了,垂頭喪氣的?」陳紹聰這才發覺楊子軒神情不對。

「你這兒風生水起,我這兒一籌莫展,我哪有心情陪著你興奮啊?」楊子軒悶悶地說。

「你爸還封殺著你呢?」

「是啊,他們當時給幾個下屬醫院的腫瘤患者制訂的化療計劃和治療細節,我一直拿不到,論文都停了一個月了。我是心胸外科進不去,家裡也不願待,只能上你這來找同情了,可看著你這天天在進步,我還是老樣子,我這心裡……」楊子軒苦著一張臉念念叨叨。

「行行行,你別絮叨了,越來越像我了,我給你找個人。」陳紹聰撥電話,「喂,老莊,忙著嗎?」

「在辦公室呢,有什麼事嗎?」電話那頭自然是莊恕。

「楊子軒有點問題想請教你,幫幫忙唄。」陳紹聰一說,莊恕立刻道:「子軒啊,行,你讓他上來吧。」

陳紹聰壓低聲音道:「不能在心胸外科……這樣吧,時間也差不多了,讓他請你吃午飯。」

楊子軒在旁邊伸出手做了個ok的手勢。

把楊子軒妥妥地安排給莊恕,陳紹聰自得其樂地奔食堂吃飯去,吃著飯還在打電話:「他如果還是懷疑自己是皮膚癌的話,那就別跟他在平臺上解釋了,可以請他來院裡掛皮膚科,做病理檢查,好吧?」

楊羽端著餐盤走過來,坐在他跟前,等他掛了電話,開口道:「吃著飯還平臺平臺的,就不能歇會兒啊。」

陳紹聰搖頭,又開始絮叨:「黃東東沒經驗,初……診平臺,就是初診,並不能解決全部問題,需要做檢查的還是得來院裡,僅憑影片不能確定所有症狀,它主要針對的是突發情況和……」

「好了吃飯吧。今天你給馬主任做展示了是吧?」楊羽有點低落地打斷了他。

「是啊,馬主任特別支援,還誇我呢。」陳紹聰高高興興地說,楊羽看在眼裡,心裡不是滋味,想了想,以勸慰的口氣說道:「我跟你說啊,一個領導一個心思,馬主任畢竟不是鍾老師,他對移動初診平臺沒那麼深的情感,以後繼續支援當然好,萬一這事兒出不了什麼成績,領導要覺得用處不大了,你可別太失落啊。」

「接著說。」陳紹聰看著她。

楊羽遲疑地道:「說完了……」

陳紹聰笑了:「瞧你這個吞吞吐吐的樣子,你以為我不知道啊,我今天問他的時候他什麼意見都沒給出來,我就知道他沒過腦子。這個東西有沒有意義,還是得看實踐,等真做出成績來,他不會不支援的。哎,你覺得……咱們科這個副主任的職位是不是空得太久了?」

楊羽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快瘋了。」

這時陳紹聰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沒說幾句就向楊羽示意他要先走,拿起一早打包好的盒飯三步兩步跳了出去。他回到電腦前,把盒飯拿給移動初診平臺的值班醫生黃東東,自己坐下來對著電腦。只見影片裡是一個約七十歲的老大爺,旁邊患者資訊欄顯示:姓名姜守仁;標籤:男、七十歲、食道腫瘤。

「大叔,您的情況我基本上了解了,我需要問您一些問題。您吞嚥困難幾個月了?」陳紹聰問。

「有兩三個月了。」名叫姜守仁的大爺說話有點費勁兒。

陳紹聰邊操作著手邊另一臺電腦調取資訊,邊說道:「您六天前在我們心胸外門診看過,診斷為食道腫瘤,食道鏡取組織做分析,您需要等下週一才能拿結果呢。」

姜守仁按著胸口難受地說:「我知道,我就是今天特別憋悶,喉嚨和胸口疼得厲害,吐了兩次。我想請問能不能把複診提前啊?」

影片裡遠遠傳來姜守仁家座機的電話鈴聲,他搖晃著站起身道:「同志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

陳紹聰趕緊道:「哦沒事兒,您去吧。」

姜守仁慢慢走出畫面,陳紹聰正看著資料,影片裡遠遠傳來了姜守仁劇烈的咳嗽聲,緊接著是撲的一聲悶響,而電話鈴聲還在持續響著。

電腦前的陳紹聰覺得不對勁兒,趕緊衝電腦喊道:「姜大爺!姜大爺您能聽見嗎,姜大爺?」

對方一直沒有回應,電話鈴停了,影片畫面裡也再沒有人說話。

陳紹聰緊張起來,趕緊到邊上的電腦前,調出姜守仁的電子病歷,一路往下拉,找到聯絡方式後馬上拿起電話撥打,過了一會兒有個女性接聽電話:「……是!是姜守仁的電話!我剛從廚房出來才看到姜叔倒這兒呢……您是大夫?您怎麼知道他病了?」

「您別急,老先生的電腦您知道在哪兒嗎?」陳紹聰鎮定地問。

「知道,在書房呢。」

「您去書房,電腦裡能看到我。」

接電話的阿姨趕到書房電腦前,放下電話,對著電腦裡的陳紹聰大聲道:「大夫大夫,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了!」

「您別慌,這個電腦可以移動嗎?……您現在拿著電腦到老先生身邊,讓我看一下他的情況!」陳紹聰遠端指揮。

阿姨抱著筆記本趕到客廳,拿攝像頭對著姜守仁。陳紹聰看到姜守仁倒在地上,嘴邊、胸前有嘔吐物和血跡。他嗆咳之後,雙手向上伸出,大張著嘴,臉色青紫。

陳紹聰通過影片觀察著姜守仁的情況,手下一邊撥通了120的電話叫了救護車,沉聲道:「我叫了救護車了,阿姨您別慌。現在您聽我的,把老先生扶起來,把他翻成臉向下,你坐地上,讓他胸口頂著你的腿……」

阿姨雖然有些慌亂,但還是全部照做,在陳紹聰的指揮下,讓姜守仁又咳出了幾口嘔吐物。

「好了,他現在已經吐乾淨了,您可以把他翻過來了。」陳紹聰道。阿姨聽了急忙幫著姜守仁翻過身,只見他臉上的青紫色略淺了些,呼吸比剛才通暢,嘴角沾了一些混合了血的嘔吐物,嘴裡還在漾血。

「上身抬高,靠在你身上,對就這樣,您做得很好。」陳紹聰鼓勵道。

「大夫,姜叔怎麼還難受啊?」阿姨擔心地問。

「他呼吸窘迫緩解了,嘔血不算劇烈。救護車五分鐘之內就到了,您不要怕啊。」陳紹聰不停為她打氣,一直陪著等到了救護人員。

陳紹聰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發現自己緊張得手心裡都是汗。他起身去洗了手回來,看到楊帆大步走進急診,喊著:「老馬,老馬!……快做準備,120馬上要送過來一個重病人!」

「啊?什麼情況?您親自過來了?」馬主任愕然。

「應該是食道腫瘤併發食管突然破裂,靜脈出血。」楊帆說道。

馬主任一愣:「我怎麼不知道?白雪,120有電話過來嗎?」

值班的白雪回過頭:「沒有啊。」

「是病人在我們院移動初診平臺諮詢的時候突然發病了,陳紹聰利用影片判斷可能發生了食道腫瘤破潰,甚至食道破裂,現場指導了家人急救,聯絡了120。手段很及時啊,你們這個移動初診平臺應用得不錯。」楊帆連連感嘆。陳紹聰聽到了,掀掀眉毛,一笑。

馬主任有點意外有點尷尬地乾笑:「哦……還行還行。」

正說著,一箇中年男人和看樣子是他秘書的人從門口跑進來,叫道:「楊院長!我父親送到了嗎?」

「姜總,應該馬上就到了。」楊帆回答,來的這位正是先鋒公司大中華區的總經理姜裴。楊帆轉頭對馬主任道:「行了,做好準備,我們去門口接病人。」

「哦,好好好!你們跟我來。」馬主任帶了幾個醫護推著檢測裝置、醫療器械,往外趕。

楊帆示意姜裴:「走吧。」

姜裴輕輕拉住他:「楊院長,還得拜託您一個事,得安排一個大夫。」

「我親自負責還不行嗎?」楊帆道,不料姜裴有點為難地說:「……我還是想找……另一個大夫。」

楊帆怔住了:「說吧,你要找誰。」

「陸晨曦。」姜裴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