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的心胸外科交班會。會議室裡,陸晨曦和楚珺站在外圍後排,楊帆坐在中間位置,周圍是莊恕和心胸外科的其他醫生。
楊帆先發言:「昨天,心胸外科收治了一名女性傷員,傷者年齡六十二歲,因車禍胸部被異物插入,傷及腔靜脈,經急診在現場緊急處理後送回我院手術。因傷者的血型為rh陰性o型血,我院沒有儲備,要從中心血站調取,因此有人採取了風險極大的超低溫療法來搶救患者。」
大夫們竊竊私語,都紛紛看向莊恕和陸晨曦。
「手術雖然很順利,但是傷者至今沒有甦醒,這件事,我想聽聽大家的看法。」楊帆說完後,大夫們更多地加入了議論紛紛。
莊恕沉默不語。
陸晨曦出聲道:「主任,我能說幾句嗎?」
「好啊,陸大夫請說。」
陸晨曦沒有看任何人,站出來清清楚楚地說:「大家都知道,傷者是我的母親,也是由我實施搶救的。在急救現場,她的出血量近兩千毫升,配型血最快一小時才能送到,因此我不得不採用超低溫的方式,來降低心腦耗氧量,減少因缺血造成的心腦耗氧量和損害。所以,我想在這裡向楊院長說明彙報,我是我母親程露的主治大夫,超低溫療法的搶救方式是我決定的,入院後的手術是我主持的,部分心胸外科大夫只是協助了我。」
張墨涵看了一眼莊恕,莊恕專注地聽著陸晨曦的講話,低垂著目光沉默不語。
陸晨曦說完後,大家互相看看,都沒有發言。楊帆笑了笑,也沒有說話。陸晨曦從手邊拿起一沓資料:「程露的病歷、急診搶救記錄、手術記錄都在,院長可以看一下。」
楊帆抬了抬手:「陸大夫,我怎麼聽說,超低溫治療方案是莊大夫決定和實施的,手術也是他做的,你和張默涵才是助手?」
陸晨曦沒想到他說出這話,轉眼盯著莊恕。莊恕這時才抬起頭,坦然道:「陸大夫,這件事我已經向楊院長彙報過了。」
陸晨曦聞言,瞪著莊恕氣得喘粗氣,突然舉起病歷夾砸向莊恕。病歷打在莊恕身上,散落一地,陸晨曦轉身憤然離開會場。
旁邊的醫生有的趕緊去撿,撿起來卻都不知道給誰,只得尷尬地拿在手裡,現場鴉雀無聲。
眾人沉默不語看向楊帆。楊帆有點無奈地道:「散會吧,莊大夫留一下。」
眾人起身收拾東西往外走,片刻後會議室只剩下莊恕、楊帆兩人。
楊帆淡淡地道:「陸晨曦好好地把這件事認下,對你對她對心胸外科,都是一個解脫的好辦法,大家風平浪靜各自為安,多好呢。」
莊恕揚眉:「楊院長是覺得我有點無事生非嗎?」
「哎,這叫什麼話?患者是陸晨曦的直系親屬,即使操作上不是那麼合規矩,院裡啊、輿論啊也說不出什麼來,結果是人家自己擔的嘛,可是現在……」楊帆搓搓手。
莊恕平靜地說:「現在也沒關係,院長您覺得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好了。」
「你居然敢主動來向我承認這件事,你是覺得我真拿你沒辦法嗎?」楊帆唇邊浮起一絲冷笑。
「您想多了,我只是實事求是而已。」莊恕不為所動。
楊帆不屑地一笑:「呵,好一個實事求是。那你揹著我把標本送到北京,也是實事求是?」
聽到楊帆提起這件事,莊恕瞭然地一笑:「那楊院長覺得我該怎麼辦?放棄這個菌株分析嗎?如果這類耐藥菌株感染再次發生,我們會再次束手無策。我不明白您執意要攔著我,到底是想掩蓋什麼?」
「我沒想掩蓋什麼,正常的菌株分析都可以做,但是……」楊帆的話被莊恕打斷:「但是送到您控制不了的地方,把ecoli的新亞型公之於世,會讓這次耐藥菌感染再次被關注。更重要的是,或許有人會關注引發感染的器材,以及器材交易背後的東西,這才是您真正擔心的吧?」
楊帆掩飾地搖搖頭道:「跟你們這些國外回來的真是難打交道,總是把世界想得太複雜,喜歡搞陰謀論,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你。雖然你是我請來的外國專家,但是你這個治療手段,院裡已經有專家給我打過電話了,要求進行質詢和調查,你說,我該怎麼辦?」
莊恕沉吟了一下:「實事求是。」
「好!你可以走了。」楊帆立刻道。
張默涵帶著幾個年輕的醫生在早查房,都進行到快一半,楚珺才急匆匆地跑進病房,在人群后面站定,喘著氣道:「對不起張老師,我來晚了。」
張默涵回頭看她,批評道:「剛開完早會你就遲到。」
楚珺小聲解釋:「我……我去勸陸大夫了。」
張默涵點點頭問:「哦,她怎麼樣了?」
「她心情還是不太好,現在要去找莊大夫理論呢。」楚珺小聲道。
張默涵苦笑著搖搖頭。
這時一隻手拍在楚珺肩上,她回頭,楊子軒正一臉笑容地站在她身後。
楚珺嚇了一跳:「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我在上班兒呢。」
楊子軒搖頭:「我不找你。」他看向張默涵,「我找張大夫。」
張默涵訝然:「你找我?有事兒嗎?」
「沒事沒事,您先忙,我等著。」楊子軒笑眯眯地說。
莊恕從會議室出來,走進辦公室,發現陸晨曦正坐在裡面,冷著臉瞪著他。
莊恕遲疑了一下,關上門問:「有事嗎?」
「你是不是有病啊!」陸晨曦炮仗一般地說。
莊恕笑笑:「你這樣說話才像陸晨曦。」
「你少來這套!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意味著什麼?如果楊帆把這件事報上去,罔顧患者的生命,擅自使用違反規定的治療方式,致使患者術後昏迷不醒,至少是停職檢查,很有可能你就要離開仁合,回你的美國去!」陸晨曦站起身瞪著他。
莊恕微笑:「所以你就想改掉手術記錄,自己承責任嗎?」
「是我同意你使用的超低溫療法,我應該承擔這個責任。」
「你有這個心我很感謝,但即使你更改了手術記錄,也改變不了當時主治大夫是我的事實,這件事上級遲早都會知道。就算你和我都不說,參與手術的人這麼多,你沒有辦法把他們的嘴全封上。」莊恕理性客觀地分析給陸晨曦聽,但陸晨曦還是滿臉不忿:「你說誰?張默涵、劉靜飛,還是手術室周老師?我告訴你莊恕,我現在人不在心胸外科,面子他們還是會給我的。」
莊恕見她一直聽不進去,有點急了:「這不是面子的問題,傅院長的肺移植手術你耿耿於懷這麼久,劉長河的論文造假你嗤之以鼻,怎麼到了我,到了你自己,你就雙重標準了呢?」
陸晨曦急得團團轉:「這是一回事兒嗎?你這個時候還裝大尾巴狼,你不覺得很矯情嗎?」
莊恕看著她沉默不語。陸晨曦看他不爭辯了,松下氣來靠在桌邊,也不再吭聲。
莊恕慢慢地撥出一口氣,看著陸晨曦,心平氣和而語意闌珊地開口說道:「我也在想,我生氣什麼、彆扭什麼、矯情什麼?我明明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你想讓我少受一分爭議,少受一分傷害,但我就是覺得自己窩囊!現在社交平臺上都在議論仁合。說我們收治艾滋病人造成院內感染,我的親妹妹,我沒法挽救她父親的生命,也給不了她明確的解釋。現在即使阿姨活下來了,我們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但是這些加起來,都沒有你和我說,拒絕我做你母親的主管大夫,讓我覺得窩囊。如果說還有更糟的,就是之後你對我說,你不再需要我了。」
「你就是為了這點兒可憐的自尊心,像傻子一樣的出頭嗎?」陸晨曦靜靜地問。
莊恕搖搖頭:「這跟自尊心沒關係,事實就是事實。我們現在應該做的,就是期望你媽媽能醒過來,所以你還是讓我繼續負責吧。」
陸晨曦嘆氣:「你以為我媽媽醒過來,你就能逃脫違規操作的責任嗎?如果楊帆真要拿這件事做文章,你還是會被趕出仁合的!」
莊恕輕聲道:「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嗎?」
陸晨曦一怔,心裡一陣難受,說出來的話卻如刀鋒一般:「是!我想要的,就是看你離開仁合,離開中國……離開我!」她說完轉身走出門。
莊恕站在辦公室裡,伸手按著眉心,無聲地嘆了口氣。
張默涵查完房,邊看手裡的病歷邊走著,楊子軒拿著一份列印的病人資料跟在他身邊,懇求道:「張叔叔,這個肺癌二期的病人幾個月前是您主管的,也是您做的化療藥建議指導。這幾個治療過程的問題您就跟我說說吧……」
「你別老追著我行嗎?我現在很忙。你說的這病人,我實在印象不深,沒法回答你。我現在要去婦產科做個會診,回頭再說吧。」張默涵有點頭疼,敷衍地道。
「一點兒都不復雜,兩分鐘就行,您就跟我說說吧。」楊子軒牛皮糖一樣黏著,不肯放棄。
「有問題怎麼不找你爸爸呢,他才是主任……還是院長。」張默涵道。
楊子軒揮揮手:「我爸不清楚細節,您是主管大夫,我找您最準確啊。」
忽然張默涵停住腳步,叫道:「楊院長。」楊子軒抬頭一看,楊帆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主要是看著他,問道:「幹嗎呢?」然後也不待他回答,直接把他推進自己辦公室,皺眉道:「幹嗎呢?上班時間又來這兒瞎攪和。」
楊子軒解釋:「我不是瞎攪和,我是想……」
「你想什麼想,你纏著張默涵幹什麼?」
「我做這個論文,是嘉林醫科大學與nih簽約合作專案的一部分。在這個合作中,仁合醫院有責任提供資料,還有臨床技術支援。」楊子軒振振有詞。
楊帆冷笑一聲:「我不支援,怎麼樣?告我啊,去嘉林醫科大告?去衛生局告?還是讓nih來找中方申訴?」
「爸,你可別逼我啊,到時候弄得不好看了……」楊子軒還想繼續說,楊帆冷哼一聲:「你嚇唬我是吧?我明確告訴你,我就是不支援你做這個論文。我不支援,就是仁合心胸外不支援,這裡就不會有人支援你,明白了嗎?」
陳紹聰坐在急診辦公桌前拿手術刀把一枚木質的壓舌板削成一把小劍。旁邊慢慢伸過一隻手抓住他握刀的手慢慢挪開,將一杯米稀放在他面前,柔聲道:「當心別割了手。你又沒吃早飯吧?喝點米稀。」
陳紹聰悶悶地嗯了一聲,手裡還在摩挲著自己的小木劍,沒有去碰那杯米稀。
楊羽也沒逼他,坐在他身邊認真地說:「陳紹聰,我覺得我有必要和你談談。」陳紹聰拿著劍沒抬頭地說:「談吧。」
「鍾老師走了大家都很傷心,你覺得你對這件事有責任,那是你自己的想法,喬姨說了一堆開解你的話,大家也都用各種方式勸過你,能說的都說了多少遍了,實在是編不出什麼新花樣來了。可大家看著你這樣心裡都著急,你自己不知道嗎?」楊羽推心置腹地說,卻換來陳紹聰心不在焉的一句「不知道」。楊羽被噎了一下,還是控制住情緒道:「鍾老師走那天,楊院長就把那個專案給你批了,為什麼,是為你嗎?那是鍾老師的遺願,那是為了讓鍾老師的急診能在你手裡繼續進步!你提議的專案,現在領導批了錢給你,你管都不管,怎麼想的?就這麼放下了?」
陳紹聰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先放著吧。」
楊羽被他逼急了,一把抓過他手裡的小木劍,拿劍指著他,連珠炮似的衝口而出:「你是鍾主任最好的徒弟,雖然他表面上敲打你,但他私下跟我們說過好幾次,別看你吊兒郎當的,那是因為你沒找到自己的方向,憑你對‘移動初診平臺’的設計和規劃,他能看出你的能力,你知道嗎?我覺得自己沒看錯,你陳紹聰一定能行。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敢說對得起他嗎?還有我媽,天天問你怎麼不來了,說喜歡聽你說話,想吃你做的炸醬麵,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
陳紹聰聽著聽著,突然大聲打斷她:「說完了嗎?!」楊羽被他說得剎住了車,但他又恢復了之前頹廢的口氣,「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可我現在就是沒心情……你也別費勁了,就這樣吧……」然後搖晃著站起來往門外走。
楊羽忍不住了,站起來高聲喊:「陳紹聰!你還想不想過了?!」陳紹聰扭頭看著楊羽,笑笑:「怎麼過不是過啊,都一樣。」說完走出了門。
楊羽憤怒地把手裡的小木劍一把朝他離開的方向扔過去,小木劍落在門口的地上。陳紹聰又折回來,撿起木劍,走了。
楊羽氣得直跺腳,聽著急診護士臺又開始叫人,她也沒時間再和陳紹聰耗,跑出去開始工作。
上午來看急診的人挺不少,楊羽跑來跑去的間隙,看到陳紹聰雖然蔫蔫的,但還算手上沒停,暗暗嘆口氣,奔出去接一個外傷病患。受傷的是個頗胖的四十多歲的婦女,她的右腳裹著手帕,手帕已經被腳背滲出來的血浸透。她被楊羽扶著一邊走一邊絮叨著:「在家切凍裡脊,刀一滑正插在腳背上了,當時血流的啊,幸虧我不暈血,趕緊拿手帕給扎住了。姑娘你知道嗎,我是蹦著去打的電話……要不那血流得啊我得休克!」
楊羽滿頭大汗地扶著她在處置室的椅子上坐下,陳紹聰疾步走來,坐在她對面:「我來吧,交給我了。」
楊羽遲疑地看著他問:「那……你行嗎?」
陳紹聰抬起頭看著她,幽幽地說:「我怎麼就不行了?護士長叫你呢,趕緊去吧。」
楊羽擔憂地扭頭走了。陳紹聰對那婦女說道:「你別緊張啊,我看看怎麼回事。」然後輕輕掀了掀疊成幾疊的手絹,發現已經被血凝住,粘在了皮膚上。
婦女立刻哎喲哎喲地叫起來:「輕點兒輕點兒,小夥子你輕點兒,疼啊!」
陳紹聰趕緊把手放開:「手帕跟傷口粘一起了,我得給剪開,你等一下啊。」他說著,起身拿了剪刀和彎盤、紗布過來,彎下腰,把剪刀開啟,要開始剪手絹。
婦女看著他下剪子,就開始倒吸涼氣,自己哆嗦著:「輕點兒、輕點兒、輕點兒……」
陳紹聰無奈地說:「我還沒動呢。」
婦女還是直抽氣:「……那你輕點兒啊。」
陳紹聰扯動手絹,剛剪開一個豁口,又有鮮血湧出。婦女一見血,又是一聲尖叫哎喲,情不自禁地縮腿,陳紹聰猝不及防,剪刀戳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鮮血瞬間湧出。他也忍不住哎喲叫了一聲,趕緊拿彎盤裡的紗布蓋上自己的左手食指。
婦女見他流血,嚇壞了,高聲喊:「大夫大夫,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有點兒疼……你怎麼那麼不小心啊!」她說著就要起身,陳紹聰顧不得自己的傷口連忙按住她:「我沒事兒,你先坐下。」揚聲叫來其他醫生幫忙。自己到一旁把手套輕輕拽下來,扔進廢物桶,又踱到放器械的地方,拿了消毒用品抹在手上,臉上一點疼痛的表情都沒有。
楊羽聽到陳紹聰受傷的訊息,急火火地趕過來衝進處置室:「怎麼了怎麼了?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陳紹聰扭過身去:「沒事兒。」
楊羽擰過他的身子:「怎麼沒事兒?我跟接手的醫生說了,我出錢讓那大姐去驗血了,待會兒你也去檢驗科查一次。」
陳紹聰搖頭:「不至於,驗什麼驗。」
楊羽抓著他按到椅子上:「交叉感染你不懂啊?這樣雙方都放心。」
陳紹聰低頭不說話,楊羽把消毒器具和紗布拿到旁邊,蹲在陳紹聰膝前,低頭給他做清創處置,柔聲道:「還好還好,傷口不深,用不著縫,我給你包上就行了。待會兒我去跟馬主任說,請半天假,回家歇著去。」
陳紹聰苦笑:「就這麼點兒傷還請假,你當我是實習生呢。」
「你還好意思說呢,這麼簡單的縫合都能把自己劃傷了,你就不能精力集中點兒?」楊羽有點兒生氣。
陳紹聰不在意地道:「意外。」
楊羽神情嚴肅:「這手邊上到處都是醫療器械,刀子剪子的都那麼鋒利,你再這麼魂不守舍的非出大事兒不可。」
「從一大早就嘮嘮叨叨的,不就是一個小口子嗎?」陳紹聰不耐煩。
「行行行,我知道我早上說多了,你愛咋樣咋樣吧。但是我的爺啊,你上班兒的時候能不能打起點兒精神來?你別再嚇唬我了。」楊羽忍不住唸叨他。
陳紹聰有點急了:「你能不能別管我?」
楊羽聲音也高了:「我不管你管誰啊?」
陳紹聰嘆了口氣,聲音又頹了下去:「愛管誰管誰去。我根本配不上你,我就是一廢物,咱倆也別談什麼戀愛了。」
楊羽頭都沒抬,沒好氣地說:「行了行了啊,我知道你心情不好,移動初診平臺的事兒擱下就擱下吧,什麼時候有心情了再弄,反正馬主任也不催你,大家也體諒你。陸晨曦說了,等她媽好點兒了,她來幫你弄……」
陳紹聰卻拉住她,低聲道:「我跟你說正事兒,你早晨不是說還過不過嗎……算了吧,咱倆好合好散。」
楊羽手下停住,慢慢抬起頭來盯著他:「你什麼意思啊?」
「其實……都不算合過,對吧?」陳紹聰笑得又苦又倦。
楊羽看著他,嚴肅地問:「陳紹聰,你沒完了是吧?」
「我是說,分手吧。」陳紹聰說。
楊羽看著他半晌,輕輕點點頭:「好……你終於說出來了。」
陳紹聰眼眶紅了,笑笑:「你同意了?」
楊羽點點頭:「同意。」然後盯了他半天,默默地站起身往門外走。
陳紹聰含著淚低下頭,嘆了口氣。
楊羽走到門口停住,眼淚湧出眼眶,哽咽地叫了聲:「陳紹聰……」
「嗯?」陳紹聰的聲音也鼻音濃重。
楊羽轉過身,眼淚幾乎要掉出來,口中卻果斷得近於決絕地說道:「不談戀愛,現在跟我去領證。」
陳紹聰一怔,抬起頭:「啊?……我剛才說的是……分手。」
「我現在說的是結婚。」楊羽清晰地重複。
陳紹聰懵了:「太……太突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