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兄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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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林皓甦醒過來,莊恕來到他床前坐下,輕聲問:「林先生,感覺怎麼樣?」

林皓虛弱地道:「大夫,我……我怕我撐不過去了,叫我女兒過來,我有話要說。」

莊恕沉吟了一下,起身對周圍的醫護道:「你們去忙吧。」待醫護人員離開,莊恕把林皓床前的圍簾拉上,轉身湊到林皓耳畔道:「林先生,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有些事,你不能告訴林歡。」

林皓驚訝地看著莊恕:「莊大夫,你什麼意思?」

莊恕低聲:「我懇請您,不要把林歡的身世告訴她。」

林皓震驚地問:「為什麼?」

莊恕再度湊近林皓耳畔,聲音有難以言說的痛楚:「林歡的小名叫南南,她的後背上有塊紅色胎記,對嗎?」

「你怎麼知道……」林皓怔怔地看著他。

莊恕緩聲說出:「我是她的親哥哥。」

林皓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你怎麼會是……」莊恕閉了閉眼睛低聲道:「三十年前,我母親在這家醫院裡工作,後來因為一起冤案被趕出了醫院。我的妹妹南南被人販子拐走,一直沒有找到。後來我母親因為冤案去世,至今也沒有平反。我這次從美國回來,雖然想澄清這件事,可直到現在也沒有什麼進展。其實我早知道南南和你們生活在一起,我也想認回這個妹妹,但是我看到你們把她當親生女兒養育,她愛您和阿姨,她很幸福。如果現在,您把她的身世告訴她,不僅毀了她美好的生活,這起冤案也會壓在她的肩上。這件事情壓在我心裡三十年了,我不希望讓她和我一起承受,這對她太殘酷,太不公平。我請您答應我,不要這麼做。」

林皓聽著莊恕說的話,伸出虛弱顫抖的手,抓住莊恕的手,漸漸越發用力。

莊恕眼眶泛紅,懇請道:「林先生,謝謝您養育了她這麼多年。我和您一樣愛她,請您答應我,不要告訴她。」

林浩流著淚,努力地點點頭。

「您好好休息,已經通知林歡,她就快到了。」莊恕起身走出病房,剛好看到氣喘吁吁的林歡跑過來。她抓著他,喘著氣問:「我父親怎麼樣?」

「你父親的情況很不好,我們剛才進行了搶救。」莊恕黯然道。

林歡憤怒地質問:「你們還是沒有把那個人轉走,對嗎?」

「林小姐,我知道你對我有些誤會,對醫院的安排也很不滿,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也失去過親人,我瞭解這種痛苦的感受。請你相信,我在盡一切努力,挽救你父親的生命。可是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你接下來多陪陪他吧。」莊恕低聲道。

林歡不語,剛要走進病房,莊恕攔住她說道:「剛才有一個姓張的阿姨讓我把一袋東西轉交給你,我放在裡面的桌上了。」

「什麼東西?」林歡冷淡地問。

「我不知道,她說是你最喜歡吃的。」莊恕輕聲說完,快步走開。

林歡有些莫名其妙,沒有心思多想,轉身走進病房,伏倒在林皓床前,想哭又極力忍耐著,哽咽道:「爸,莊大夫說了,您的情況挺好的,不會有大問題,感染很快會控制住的……」

林皓艱難地道:「你媽媽呢?叫她回來。」

「我給媽媽打電話了,她已經在路上,很快就會過來。」林歡從父親的眼神里,知道他心中清明,明白這一關可能是過不去了,眼淚立刻溢滿眼眶。

「歡歡,你太久沒有練琴了,練一會兒吧。」林皓虛弱地說道。

「爸,您還是先睡一會兒吧,您現在需要休息。」林歡嗚咽著說。

林皓喘息著,用氣聲說道:「從小叫你練琴你就找各種藉口,長大了還是這樣,練一會兒吧,爸爸想聽。」

林歡含著眼淚,點點頭,起身拿過自己的琴,極力控制著眼淚,坐在林皓的病床前,開始拉琴。大提琴的弓弦時急時徐,曲調如泣如訴。

林皓看著林歡,眼眶溼潤。林歡認真地拉著琴,淚水一行一行在臉上奔流。

一旁的桌上,放著一個開啟的糖袋,旁邊散落著幾塊糖果——那是莊恕留給林歡的,小時候媽媽買給他們兄妹倆,他們最愛吃的糖果。

急診走廊,陳紹聰躲在僻靜一角,給楊羽打電話,喜上眉梢地道:「你們今天就回來啊,太好了!災區人民都安置好了嗎?」

「我們這的危重傷員都已經送回仁合了,其他一些輕傷患者也已經轉送到各縣的醫院去了。」楊羽回答。

「好好好,你們這次的任務完成得非常不錯,回來還有很多事兒等著你們幹呢。」陳紹聰笑嘻嘻地說。

楊羽只想穿過電話線敲他的頭:「陳紹聰你搞清楚口氣啊,主任在我這頭呢。」

陳紹聰如釋重負地連連感嘆:「可算熬到頭了。你是不知道啊,我這幾天有時候做夢都以為自己在縫合。一下子嚇醒了,睜開眼,我果然在縫合。」

「行了行了,知道你累,知道你辛苦,鍾主任和陸晨曦不在,可顯出你來了。」楊羽沒好氣地說著,但說著說著就笑了。

「這你算說對了,就是因為平時他們都在,我這塊金子才顯不出來。現在我終於知道,陳紹聰在仁合急診意味著什麼了。」陳紹聰倒也大言不慚地認了下來。

楊羽還想擠對他幾句,鍾西北走來招呼:「都收拾好了嗎?走了走了,早幹完早回家。楊羽,別打電話了,走了。」

「來了主任,陳紹聰的電話,您跟他聊兩句嗎?」楊羽舉著電話問。

鍾西北揮揮手:「不聊了,回去說吧。」

陳紹聰聽著這邊的聲音問:「怎麼還有事兒啊?」

楊羽壓低聲音道:「鍾主任你還不知道?臨走前大家也不能閒著,他接手了幾個防疫站的消毒區域,我們現在要去幫忙做災後消毒。不說了,我幹活兒去了啊。」

陳紹聰忙不迭地叮囑道:「注意防護啊!」然後美滋滋地往急診辦公室走。

研發出來的聯合抗生素起了作用,普外、骨科、急診等科室出現的耐藥菌株感染都基本得到了有效控制,各科都沒有再發現新的耐藥菌株。大家都略微鬆了一口氣,只有莊恕明顯憔悴了,心情沉鬱。

「莊大夫這是怎麼了?」張默涵偷偷問楚珺。

「林皓的情況不太好。」楚珺蹙眉道,忽然看到心胸外科護士臺被一群人擠擠挨挨地包圍起來,還吵吵嚷嚷著——

「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解釋!到底是什麼病?」

「對,你必須說清楚!你們家人是不是得了髒病!」

「是不是傳染病啊!我們都住在一個病房裡,你什麼都不說我們怎麼安心啊!」

……

人圈越來越向護士臺逼近,幾個護士盡力阻攔,根本攔不住。站在最中間哆哆嗦嗦的,是蔡偉的妻子王芳。方才她出來找護士問自己丈夫的情況,就被人圍了起來。

楚珺見狀連忙擠進去,幫著一起勸說家屬們:「大家別衝動!同病房的病人病情惡化,跟蔡偉沒關係。」

「什麼叫沒關係?沒關係你們為什麼要藏著掖著?」

「每次做檢查都拉屏風穿隔離衣,給我們做檢查的時候穿過嗎?」

眾人不信地吵嚷著。

楚珺儘量大聲道:「穿隔離衣是為了避免交叉感染,請你們不要瞎猜,這沒什麼可害怕的!」

「人家老林本來手術挺成功,人都恢復了。就是這個姓蔡的進來後,他就感染病危了,我們能不害怕嗎?」

「我們的親人都住在病房裡,你叫我們怎麼放心?你們大夫不能將心比心嗎?」

楚珺被他們擠得直往後仰,難以招架。突然一個聲音插進來:「什麼叫將心比心?」來的是莊恕,他伸臂強推開圍圈的家屬們,毫不客氣地擠進來,先對著楚珺問:「你沒事兒吧?」

楚珺強作鎮定地搖頭:「莊老師,我沒事兒。」莊恕點點頭,轉身對著這些家屬,聲音嚴厲起來:「在醫院裡只有三種人,病人、家屬、醫護,我們的心情是一樣的,都希望患者早一天好起來。你們的親人是人,」他指王芳,「她的親人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權利。請各位家屬們將心比心,不要再為難她了。」

「我們不為難她,但是你們和她隱瞞資訊,就是對我們大多數患者的不負責任!」有個家屬大聲吼。

莊恕沉聲道:「國家有關法律規定,每個病人的病情,屬於個人隱私,我們作為醫務工作者,必須予以保護,也希望你們給予支援和尊重!」

「他跟我們不一樣,他得的是傳染病!他不應該跟我們住一個病房!」

莊恕有些壓不住火氣,怒道:「我要保證每一個患者都得到必要的治療,什麼是‘必要’的治療由我們來評估。如果有人不信任我們的專業水準,請你們自行聯絡其他醫院吧。」

家屬被莊恕這話惹得更是惱火,質問道:「憑什麼得了傳染病還來這兒禍害別人?我們為什麼要轉走?你們應該讓他轉走!」

「對!讓他走!」大家一起鬧起來,「讓他走!讓他走!」

家屬們往前搡著要去推王芳,王芳瑟縮在楚珺身邊,莊恕半步不讓,堅持攔在她們身前。

「你們不讓他轉我們讓他轉,走!把他趕出去!」幾個家屬拿莊恕沒辦法,轉頭向蔡偉病房走去,莊恕趕緊掙脫開眾人去攔,現場一片混亂。

眼看場面快要失控,王芳抱著頭號啕大哭,楚珺也被嚇得快哭了。陷在人群裡的莊恕突然聽到一聲怒喝:「你們要幹什麼?!」然後是保安訓練有素地迅速地分散了人群,制止了吵鬧,守在了蔡偉的病房門外。指揮他們的人是傅博文。

傅博文和莊恕站到一起,厲聲道:「這裡是醫院,誰在這兒擾亂醫院的正常秩序,我們有權請他出去!如果還有不服從管理的,我只好報警請警察來處理了!」

幾個情緒激動的家屬被他鎮住,不再說話。

傅博文對楚珺道:「你先帶病人家屬回去。」楚珺和一個護士連忙扶著王芳快步離開。

「傅院長,你們心胸外科在普通病房裡面放了一個傳染病人,這件事你知道嗎?」有人認出了傅博文,高聲問。

「醫院裡有很多患者的病,都可能會傳染給別人,胃腸道感染、氣性壞疽、呼吸道疾病,這些病都有傳染性。」傅博文平靜地回答。

「那你們怎麼保證這個傳染病人的防護絕對完善?」

莊恕這時也冷靜下來,回答道:「這裡是醫院,是給所有人治病的醫院。你問我要絕對完善,那麼我告訴你,沒有。」

傅博文接著說道:「我們大家,無論是病人還是大夫,都得過病,有的也得過傳染病,你們在就醫的時候,被別人趕走過嗎?」

「那不一樣!這個人的病是髒病,他幹過什麼事兒誰知道!」一人充滿鄙夷地說道。

傅博文看著他道:「就算這個人犯過錯,他已經用後半生無法痊癒的代價受了懲罰,其他人沒有資格去判定他是該死還是該活,更沒有人能告訴我們,這個病人該治不該治!他要是犯了罪有法律管,只要沒有法律來告訴我們他不能治,這個病人我們就必須管。我現在還是這個醫院的院長,我說話算話。你們的親人,如果有誰從這位患者身上感染了疾病,我負全部責任!」在傅博文說話的過程中,林歡走過來,站在人群之外遠遠地看著他們。莊恕也看到了她,她只默默站著,沒有參與,但她的神情,出奇冷漠。

傅博文話音一落,幾個家屬面面相覷,傅博文接著說道:「大家有什麼意見,可以向醫務科反映,現在都請回病房去吧!」保安們也趕緊一邊勸導一邊疏散,終於,鬧事的家屬們紛紛散去。

傅博文向莊恕點點頭,也轉身離開。

莊恕出了一口氣,看向林歡。林歡靜靜地走上前道:「莊大夫,我想說清楚,他們鬧事不是我煽動的。」莊恕看著她,沒說話。

「你可以不相信,但是我必須告訴你,我不贊成他們的做法。」林歡冷淡地說。莊恕有些疲憊地點點頭:「我明白了,我相信你。」接著林歡話鋒一轉:「莊大夫,我感謝你救了我父親,但我也不認同你們對這件事的解釋和安排。如果是因為你們沒有處理好這個病人,造成我父親的術後感染,我會向仁合醫院追究法律責任的。」她說完轉身離開,莊恕無奈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