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起走到了婦產科的nicu,穿了隔離衣,走進去。
柳靈的孩子在最靠裡的一個監護暖箱內,小小的身子不比一隻燒雞大,卻接著各種不同色的線、管,連著監護儀器。
陸晨曦走近,小心地把手伸進暖箱,擦拭嬰兒插管位置周圍的皮膚,眼睛盯著監護器的螢幕,讀數。
值班護士心裡緊張,一見她來,本想阻止,然而她是手術大夫,又有來看術後患者的責任……於是把隔離衣給她之後,趕緊給值班主任發了訊息。
出了如此大事,非但房方,連陳景平也沒有走。
她們收到資訊,立刻趕過來,護士迎上去,房主任著急地道:「怎麼回事兒?出了這麼大事兒,明天就要對全部媒體解釋,現在可能就會有記者在!你怎麼讓她進去了?趕快叫她出來。」
陳景平卻抬手製止,問道:「她進去幹嗎呢?」
「她給孩子做了檢查,量了尿量,還給孩子吸了痰,又囑咐了我一堆注意事項。我們也不好說什麼,就都記下來了。」護士道。
陳景平看看錶,點頭:「很好,我剛才就在想,到了術後檢查時間了,陸晨曦再震驚再受打擊,作為主治大夫,也不該忘記了孩子的術後檢查。」
房方皺眉:「可是……她現在情緒不穩定,就別讓她繼續管這個孩子了,叫她出來吧。」
陳景平搖頭,神色堅定:「她是新生兒食道閉鎖方面最好的大夫,也最熟悉這個孩子的情況,手術也是她做的,沒有人比她更適合繼續負責這個孩子。」
「可是……」房方有些著急,「她來檢查孩子術後情況是常規,但是現在的情況,非常規啊!現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我們是大夫。」陳景平提高了聲音,一字字地說出口,目光從房方臉上,轉到了周圍幾個趕來的護士臉上,「都給我聽好。在這裡,只能有大夫!」她說罷,直接去護士臺拿了隔離衣,也走進了nicu監護室。
陳景平對莊恕點了點頭,當作招呼。走到正在觀察孩子監護資料的陸晨曦身邊輕聲道:「晨曦,明天,我們要對媒體解釋。我不知道明天過後,你還能不能繼續負責他的治療。」
「我明白,陳老師。」陸晨曦回答,「如果最終不得不換大夫,我會把病歷交接做好。而且,我會給出所有我能想到的建議和意見。不管換不換,換了誰,」她望著暖箱裡沉睡的嬰兒,「仁合的大夫,都會給他最好的治療。」
陳景平教授什麼也沒有說,只拍了拍她的肩膀。
而不遠處的莊恕,輕輕地退了出去。
沒有人知道,休病假的傅博文回到了醫院。他沒有驚動任何人,也什麼地方都沒去,徑直回到自己辦公室,燒水,擺上兩個茶杯,放進茶葉,注入熱水。
然後他坐下來,抬起頭,靜靜看著掛在牆上的「初心」二字。他獨自靜坐了很久,拿出手機,給鍾西北發了條訊息。
這個時候,楊帆也沒有離開辦公室。他正撐著頭,煩躁地看著又響起來的電話,卻不能不接,還得儘量調整好情緒說話:「梁校長,您要和趙副局長一起過來?好好好,我通知召開緊急院務會,院一級領導,相關科室主任都來……好,我馬上安排。」他才把電話掛上,伸手想拿茶杯,就聽到門被敲響。這時電話鈴又不停地響了起來,他一擰眉頭吸口氣,揚聲說了句「進來」,煩躁地接起電話,換上耐心的表情說道:「喂,孫主任,您好您好……對對,我知道,這件事我們院現在高度重視,馬上要召開院務會……」
推門進來的是莊恕,楊帆衝他點點頭,嘴上還沒停:「好的您放心,這種事發生在院裡,我們是有一定責任的。必須從嚴處理……好好我明白,有了訊息我向您彙報,好,孫主任再見。」他疲憊地放下電話,拿起茶杯想喝水,發現已經空了。還沒來得及去倒杯水,電話又響,楊帆憋著一肚子火突然有些焦躁地把電話線一把扯掉,壓著額頭閉上了眼睛。
莊恕拿過他那個杯子,起身去飲水機接好水,放在楊帆手邊。
楊帆疲憊地揉著眉心嘆息:「唉……仁合醫院建成以來還沒出過病人自殺的情況。現在學院、衛生局、媒體,都來了,全都炸鍋了。」
莊恕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平靜地道:「事兒既然出了,總要有解決的辦法。」
楊帆抬起頭看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道:「你是來為陸晨曦說情的?」
莊恕看著他道:「算是吧。」
楊帆大概明白了莊恕想幹什麼,但還不能百分之百地確認,於是心內盤算著,臉上帶著無限煩惱地道:「大家欣賞陸晨曦有才華,都覺得我是在故意針對她。說實話,我從來沒說過陸晨曦不是個好大夫,但她太自以為是了,不斷地惹麻煩引起糾紛,這是事實吧?我是副院長又是科主任,全院上上下下那麼多大夫,應該要嚴格制度吧?否則有技術的個個都學她,我還怎麼管?仁合醫院不早亂套了?」
莊恕點點頭,安靜地等他把話都說完。
楊帆望著他的眼睛道:「我本來想把她調到急診去,打擊打擊她,磨磨性子。可是趕巧了,自從她走了,心胸外科就接二連三地出各種狀況,還真得讓她回來救這個場,救來救去救出這麼個事兒來,你說怎麼辦?」
莊恕從昨夜心中便早有計較,此時聽他問出這句話,明白到了時機,平靜地道:「這幾次手術都是我請她回來的,我有責任。」
「我絕對相信你的專業判斷,請她回來手術不是問題。但現在,患者是在院裡自殺了,上級不僅要調查婦產科是否護理不當,管理有缺失,還得看之前誰和她接觸最多,可能導致自殺的關係最大。」楊帆嘆息。
「那就是說,陸晨曦要負主要責任,對嗎?」
楊帆迎著莊恕的目光說:「我跟你說良心話,這當口我就是再反感陸晨曦,也不願意把責任壓到她一個人身上。可她確實在產科和柳靈,還有她的那個……算是家屬吧,發生過沖突。剖腹產手術後,又是她無視勸阻,不斷向患者施壓,甚至堵在婦產科門口不走,我完全能夠想象她當時獨斷專行的樣子,誰都攔不住她!」
「可當時患兒的情況晚一分鐘決定,就多一分危險。」莊恕解釋。
「你不用替陸晨曦辯解,我接觸她的時間比你長,這件事她的做法是有問題的,她確實需要有個教訓。」楊帆按著太陽穴搖頭道。
莊恕靜了會兒,沉吟了一下,開口道:「楊院長,我來找你,不是為了給陸大夫掩蓋什麼錯誤。我承認,她有處理不當的地方,但這件事如果定性為——大夫對產婦施壓,致使產婦精神崩潰,那麼最應該、也最適合承擔責任的是我。」
聽他說到此,楊帆已經心中雪亮,卻故作意外地問:「你什麼意思?」
「他們母子兩人都是我的病人,他們的診療計劃是由我決定的,如何同病人交流解釋,也都是由我做主完成的。是我在不瞭解中國國情,還有患者特殊背景的情況下,自認為是權威專家,態度簡單武斷,拒絕了婦產科醫護的建議,沒有考慮產婦身體和精神方面的狀況,過激地催促患者簽字,才造成了這個無法挽回的後果。」莊恕有條有理清晰地說道,這番話說完,楊帆沉默片刻,道:「你現在攬下這件事,你莊恕的從醫履歷上,可就有了汙點了。為了一個陸晨曦,值得嗎?」
莊恕平靜地說:「我是外籍專家,編制上不屬於仁合。只有把我作為主要責任人向上級彙報,對媒體解釋,才能讓仁合醫院在名譽上受到的損害減至最小。」
楊帆抬頭,目光復雜地看著他,終於,點了點頭。
鍾西北推開了院長辦公室的門:「老傅,你回來了。」傅博文的神色,比他想象的平靜許多,此時,他抬頭招呼鍾西北:「來吧,茶我泡好了。」
鍾西北坐下來,卻是按捺不住地急道:「晨曦的事情,解決不好非同小可,所以我才打擾你的治療……」
傅博文擺擺手:「這件事,不止你發訊息告訴我。其實說到底,是陰差陽錯。她只想治病救人,操作上、檔案上,也都是按部就班做足規矩的。最大的錯誤也就是心太急,沒有注意溝通方法。她並沒有任何醫療上的錯判,也沒有在流程上違規,所以,不可能判定成醫療事故,不可能吊銷醫療執照,最壞的情況也就是留院檢視吧。」
鍾西北依舊雙眉緊鎖:「原則上是這樣。可現在醫患關係這麼差,患者在醫院自殺又是重大事件,吸引媒體,吸引眼球,加上她之前跟患者還有衝突……我怕輿論一旦走偏,會挾持客觀判斷。而且,楊帆如果作為處理這件事的主要領導,為了醫院利益,把所有責任加到她一個人頭上,去平息輿論的憤怒指責,也不是不可能的。」
傅博文淡淡地答:「目前仁合醫院真正的院長,還是我。他連代理院長工作的檔案都還沒有下來。」
鍾西北臉現喜色。傅博文肯再回來作為院長做主解決這件事,是陸晨曦能得到公正處理的唯一可能。但是,他去而復來,楊帆會怎麼想?莊恕又會有怎樣的解讀?……鍾西北心中千萬種思緒,又是感慨,又是擔心。但是傅博文既然這樣篤定地說了,想必是做了決定,也想好了應對,於是,他對傅博文道:「第一醫院的業務副院長李波,你知道的,我們在‘颶風’瘟疫的時候,一起隔離在中心醫院裡三個月,他是總負責我是副總負責。那之後我們算是一起共過生死了,交情相當不錯。當初陸晨曦剛發到急診的時候,我給他發過訊息,他說第一醫院一直想加強心胸外科建設,陸晨曦這個年紀這種水平的大夫,求之不得。如今這事兒出來,他們那邊也已經聽說了,李波特地給我電話,說他們院長凌遠發話,這件事,只要別鬧到要吊銷執照,仁合為平息輿論,給她個什麼處分都無所謂,他們不在乎。他們在杏林分部高價門診那邊,以副主任醫師聘用她。」
傅博文低頭不語。
鍾西北瞅著他牽牽嘴角:「捨不得啊?第一醫院的心胸外科基礎雖然遠遠比不上仁合,但是他們綜合實力可不比仁合差。如果不是心胸外科拉了優勢科室的後腿,他們咋會這麼想方設法地挖人?去到那兒,能不能把他們心胸外科發展起來不說,至少還能讓她拿手術刀。再說,第一醫院自從八年前凌遠上任,真是在管理上煥然一新……」他說到這兒,略覺不妥,停下來,正想著,無論傅博文怎麼想,這個選擇是要讓晨曦知道的。只聽得傅博文沉聲道:「仁合醫院走到現在,管理理念落後,賞罰不分,我這個院長做得不好。陸晨曦這麼好的苗子,在我手裡,卻也沒有管好,該讓她改掉的毛病,太縱容,該保護她的地方,也沒做到,走到今天,該負責的人是我啊……」
「老傅,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其實對於凌遠的管理理念,業內也譭譽參半……」鍾西北連忙解釋。
傅博文卻展開了眉頭,堅定地道:「是我這個院長和老師做得不好,但是偌大的仁合醫院,不能留不下一個只想治病救人的大夫。」
清晨。
還沒到上班高峰,仁合醫院門口,已經是車來車往,異常繁忙。
醫院門口的人流中,鄭燕華不時左右張望,看來像是在等人。終於,一輛警車開來停下,警察開啟門,祁大偉從車裡一出來,自顧自地往仁合醫院大樓大步走去,兩個警察在後面緊跟著。
鄭燕華立即上前,迎面想攔住他,大聲道:「祁大偉,祁大偉你聽我說,你彆著急……」
祁大偉一邊撥開她一邊吼著:「你讓開!這事兒跟你沒關係!怎麼就他媽的自殺了呢!」
鄭燕華一邊退後一邊攔他,也吼道:「人已經沒了,你就是把醫生打了、把醫院砸了,人也回不來!你鬧什麼鬧!她自殺跟大夫沒關係!」但眼看是要攔不住,跟在後面的兩個警察上前幫著拉住祁大偉的臂膀,嚴厲地道:「祁大偉,你冷靜點兒!你這樣就別進去了!」
祁大偉被眾人連拉帶拽地停下腳步,直喘粗氣:「跟大夫沒關係跟誰有關係?我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呢,這個醫院的大夫,從她來了就歧視她,一直找她彆扭!現在出了人命了,你還攔著我!」
「你有沒有良心啊!就算真是大夫罵她,能把一個人罵死嗎?你有點兒理智好不好!是你這邊工程出了事兒,讓她覺得失去了生活的保障!她沒辦法了才走的絕路!」鄭燕華瞪著他,衝他高聲道。
祁大偉揮著手嚷:「我離婚協議都給她看了,該說的話我也都說了,我在公安局接受調查的詳細情況她又不知道,她憑什麼覺得失去生活保障!我的事不是讓趙秘書給她……」突然他又像想起了什麼,跌足道,「哎喲!那姓趙的跟她說什麼了……」說著懊惱地搖著頭,蹲在地上,「就算她怕我這事兒損失大,一蹶不振,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還好幾處房子呢,怎麼著也比普通工薪階層強多了吧?還能沒有養活她和孩子的錢?!」
鄭燕華無語地看著他,抬頭對警察道:「我在這兒守著他,你們……能不能讓我陪他待會兒。」兩位警察點點頭,退到了遠處。
鄭燕華陪祁大偉在臺階上坐下,嘆了口氣道:「她也沒什麼大見識,更未見得知道你所有的家底。再說了,這不是……孩子不是那麼健康,檢查出了問題,她更怕你撒手不管……兩邊兒加在一起了,她才……覺得什麼都完了,扛不住了。」
「就算知道孩子出了問題,那……那也得治啊!我能白手起家到身家上億,還能就過不去眼前這個坎兒?我賺錢,她伺候孩子不就行了,有什麼呀至於不活了?!」祁大偉連連頓足。
「事兒出了你能說這話,當時呢?誰敢相信你?」鄭燕華不待他辯解,接著道,「五年前寧寧確診白血病的時候,你當時怎麼跟我說的?是和我一起扛嗎?你是想趁著我們能生,讓我趕緊再懷一個,而我只想全力給寧寧治病,堅決不同意在這個時候再分一絲一毫的精力到別的事情上。之後你就把我們母子丟在加拿大,自己回了國,找到了柳靈好再跟你生一個。當她二十八週b超發現孩子畸形的時候,有我這個前車之鑑,你覺得她會怎麼想?她能相信你會跟她一起撫養一個可能終生殘疾的孩子嗎?如果你真的因為這起官司傾家蕩產了,她對你可能是一個更大的負擔,你能接著她?大偉啊,我是知道你的,你是自私了點兒,但也不算真無情無義的人,再怎麼著也不會扔下自己的親生骨肉不給治病。可是之前你乾的事兒,換了誰,誰能有信心相信你一定不拋棄妻子?」
祁大偉低下了頭。在鄭燕華面前,這件事他永遠無可辯駁。他原先的暴怒此時已經完全退去,只留一臉的沮喪悲傷,半晌才抱著頭道:「那她也不能瞎猜啊,等我幾天不行啊,糊塗……」
「產後本來就是最容易抑鬱的時期,你也知道,她不是個堅強的人。」鄭燕華籲口氣。祁大偉愣了半天,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鄭燕華一把把他的手按住:「你幹什麼呀!耍渾!」祁大偉低著頭說不出話來。
鄭燕華嘆息道:「這會兒你就多想想孩子吧,他第一期手術非常成功,預後全部康復的可能,已經有百分之八十了,但是後面的一年,要有人小心地陪護。祁大偉,寧寧永遠有我,但這個孩子,他只有你了。去看看他吧。」
祁大偉點點頭起身,鄭燕華跟他一起向醫院走去。
仁合醫院內最大的會議室裡,坐了滿滿的人,首位的是五十多歲的衛生局副局長趙重光,他旁邊是仁合醫科大學校長梁思進。他們的下首,依次坐著仁合醫院書記、楊帆和另一位副院長,另外還有急診科主任鍾西北,婦產科主任陳景平、副主任房方、護士長,以及重症科主任。
趙重光嚴肅地道:「自古以來,醫生一直秉承著一個職業精神,不管你面對的是達官顯貴,還是平民百姓,他們在醫生面前只有一個身份——病人。作為醫生,我們沒有權力對病人做道德審判,對他們區別對待。現在網路上已經在瘋傳,說我們仁合醫院的醫生,羞辱病人,把人逼死了,就是因為她道德有汙點,是一個第三者,你們怎麼解釋?」
楊帆低頭沉吟不語,鍾西北看他是這個狀態,一扶桌子站起來道:「趙副局長,我是急診科領導,我來說明一下。羞辱病人的說法並非事實,這件事發生在急診,當時她男人的原配夫人拿著雞蛋要去打她,我們的大夫為了保護她,還被砸了一身。這個過程急診醫護都看見了,好多病人也都在場,都可以證明。」
趙重光不解地問:「我說的不僅是急診的事情,網路上還有張照片——醫生跟這個柳靈的家屬起了衝突,這又是怎麼回事?」
鍾西北濃眉一擰,道:「這件事純屬巧合,柳靈和她前夫的女兒,都在我們醫院就診,孩子認出了她媽媽,孩子的奶奶就拉著陸晨曦去證實,柳靈又不想認孩子……哎呀,這件事情說來話長了,總之孩子的奶奶一直在場,她都可以證明。」
「既然是這樣,你們為什麼不在醫院的官方渠道上回應?這些事情經過網路上的炒作,已經鬧起來了,好多媒體也都在質問我們,現在已經很被動了。」趙重光不滿地道。
楊帆終於開口:「這件事情涉及病人的家庭情況,屬於個人隱私,即使公佈,也要隱去很多重要的資訊,不能說得太清楚。所以我只能說,一切都在調查當中,但這樣確實沒辦法安撫情緒。」
眾人聽著直搖頭。
梁思進神情嚴肅,皺皺眉頭道:「即使陰差陽錯是事實,但是這個陸晨曦,一意孤行也是事實吧!患者產後激素水平不穩定,這個產婦又情況特殊,這些她應該都知道,卻完全不考慮患者的心理承受能力,一味施壓!為什麼不多給患者一點時間?為什麼不等患者家屬來做決定呢?」
鍾西北有些著急地解釋:「兩千克不到的孩子,有食管、氣管漏,一旦吸入性肺炎發生,原本五成的治癒可能,就降低到一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