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關係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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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林森剛剛經歷了骨科和腹部的手術,恐怕暫時不能進行胸腺瘤的摘除。」莊恕皺眉。

「嗯,他之前受傷加上兩次手術,失血近一千毫升。缺血對肝腎心臟都是負擔,近期確實不宜再做一次全麻手術了,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陸晨曦也點點頭。

林偉雖然聽懂了,但仍非常苦惱,低聲道:「仁合有最出色的心胸外科,你們兩位更是難得的專家,只是……有他媽媽前車之鑑,對這個術後胸痛,我真是有點害怕……而且我這次回來,孩子對我也很排斥,跟他交流起來很困難。」

「孩子經歷了這麼大的刺激,心理創傷一時很難恢復,而且你又離開他這麼久了,不要著急吧。林森不願意讓人覺得自己是個孩子,你可以嘗試著用平等的方式和他交流,先跟他做朋友。」莊恕溫言道。

「好,謝謝你,謝謝你們。」林偉站起來。

莊恕送他到辦公室門口,叮囑道:「還有一點,你給他買的玩具,即使他嘴上說不要,但心裡還是喜歡的。」

林偉一笑:「我明白了。」

莊恕和陸晨曦送走林偉後,莊恕對陸晨曦做一個抱歉的手勢道:「對不起,我要抓緊時間泡個面充飢,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陸晨曦示意他儘可隨意。莊恕泡著面說道:「你不用擔心,林森這個手術,我會去跟楊主任講,請你來主刀。」

陸晨曦揚眉問:「你這麼肯定?一而再、再而三地讓我回胸外手術,楊帆能答應?」

莊恕把水倒進麵碗,沒注意陸晨曦的表情,半開玩笑地說:「我可是楊主任請回來的幫手,這點面子他總會給我的。」

「那你又為什麼這麼幫我?給我個理由。」陸晨曦卻笑不出來。

莊恕一邊攪著面一邊抬頭道:「不過是臺手術,你還怕我把你賣給楊主任了?」他注意到了陸晨曦的狀態不對,認真地問道,「怎麼了?」

陸晨曦看著他,直接地尖銳地問:「那天徐芳因的移植手術,你為什麼突然要把我替下來,要求親自給傅老師做助手,這是不是楊帆的意思?」

莊恕望著陸晨曦,有點猶豫,不知該怎麼回答。

陸晨曦見他無語,胸口更是憋悶,接著提問:「好,你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我問其他的——傅老師決定提前退休,已經遞交了辭職申請,你是知道的,對吧?」

莊恕有點被她問住了,點頭承認:「我知道。」

到這一刻,陸晨曦發現自己的推測被證實,一直壓抑的情緒終於爆發了,脫口道:「什麼時候?今天、昨天?還是更早?是不是你簽約就是為了這個結果?楊帆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做出這樣的事情!你們兩個把我像猴子一樣耍,一個人扇耳光,一個人給香蕉,他把我踢出去,你再來教育我,要我學乖了順服了才能回到心胸外科,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她越說越激動,努力忍著眼淚,明亮的眼睛直視著莊恕,目光簡直有點刺目。

「你哪兒來的這些陰謀論?傅博文辭職自有他必須辭職的理由,跟我有什麼關係?」莊恕的聲音也失了一貫的冷靜。

陸晨曦冷笑出聲:「怎麼現在就直呼其名了?連一句尊稱都沒有了?傅老師好歹是你的前輩,算得上光明磊落,醫術醫德無可挑剔,即使你們立場不同,起碼的尊重也是應該有的吧?」

莊恕被她這幾句話刺得心底生疼,諷刺地說:「你傅老師光明磊落,是我和楊主任拉幫結派,排除異己,孤立老專家,還拿天真、正直的年輕專家當棋子!還有什麼?你剛才問我什麼來著?哦,那天為什麼要把你替下來是吧?」

「難道不是楊帆指使你的嗎?只有你參與了手術,你們才能製造現在滿天飛的謠言,不是嗎?!」雖然感覺到了莊恕的怒氣,陸晨曦依然不服軟,反問道。

莊恕笑了,笑容中卻帶著尖銳的譏嘲:「對!傅博文光明磊落,我們做什麼都是別有用心。我主動參加手術是為了陷害傅博文,去陷害這個三年都不怎麼主刀的傅老師!然後我再讓你迴心胸外科手術,指導你做論文,賣人情、收買人心,是我初來乍到需要支援,看中你陸大夫手裡這把手術刀,要擠走傅博文,把你收歸己用!」

陸晨曦愣愣地問:「你……難道不是嗎?!」

莊恕突然伸手把陸晨曦手中林森的病歷拿過來,連帶桌上的片子和其他檢查結果一併收攏,冷漠地道:「林森的手術,你再考慮一下,如果你不願意做我不勉強,明天的講座你也不必來講了。」

陸晨曦怔怔地看著他。

莊恕收好所有資料,平淡地對她道:「我確實欣賞你的手術,但在今天之前,我知道你固執,卻沒想到你是偏執。臨床上,我喜歡技術過硬的同事,但是在生活中,對於那些邏輯不清的,我不想容忍!請出去!」

陸晨曦的手有點發抖,仍堅持站得筆直,問出了最後一句話:「我再問你一次,心胸外科流傳的謠言,到底是不是你們編造的?」

莊恕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暗潮洶湧終於偶現稜角,鋒利地開口道:「陸晨曦,誰給你的權力去這樣惡意地揣測上級大夫和領導?你以為自己在仁合像一個公主般的存在是為什麼?全院都知道,是傅博文對你的愛護、縱容,這都來源於他對你的愧疚!因為你的父親多年前死於這家醫院!死於一個……醫療事故。」

「我的身世你居然都打聽了?你還真是……」陸晨曦驚訝。

莊恕冷笑反問:「處心積慮嗎?」

陸晨曦梗著脖子,眼裡淚光更盛,一字一句地道:「你拿其他的東西誣衊傅老師也就罷了,但是當時的醫療事故與傅老師毫無關係,是因為一個護士的瀆職,是她忽視了我父親的藥物過敏史,給他注射了青黴素!」

「你確信?」莊恕聲音冰冷。

「我為什麼不確信?」陸晨曦睜大眼睛。

莊恕盯著她緩緩地說出一句:「因為你,太、蠢、了。」

陸晨曦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被人當面說過蠢,而且是「太蠢了」,而且,說她的人是業界她敬仰的大神……一口氣噎得差點轉不回來,她氣急地喘了口粗氣,擰身向外走去,走過小桌,伸手一把打飛莊恕的泡麵。

泡麵連面帶湯翻倒在地,濺得到處都是。

莊恕看著她摔門而去,又看了看地上的湯湯水水,嘆了口氣。他也沒去收拾,就那樣在一片狼藉中,慢慢坐在辦公桌前,撐著額頭坐了會兒,自己都覺得額角、手心開始冒冷汗,拉開抽屜默默翻了半天,卻只找出一塊口香糖,他默默地看了看,剝開口香糖塞進了嘴裡。

急診處置室,陳紹聰又縫合完一個頭部受傷的患者,他送出幾步後一手撐著門叮囑道:「三天換藥,一週拆線,換藥別來急診,得去門診啊!記著,別洗頭!」

病人答應著離開。陳紹聰衝護士臺道:「縫合包沒了,再給我取十個包來。」

「知道了。」不遠處的護士白雪答應著往高壓消毒室走去,楊羽看見陳紹聰反身回手術室,想了想,走了進去。

陳紹聰坐在診斷床上喝著水,楊羽走進門,陳紹聰抬頭看見她手中沒拿縫合包,問:「縫合包呢?」

「白雪去拿了。」

「哦。又來病人了?」

楊羽搖搖頭:「沒……就是……」她轉身把門關上,鄭重地問,「你定了體檢沒有?」

陳紹聰一臉迷茫:「什麼體檢?哦……你今天問過我一回,哎,你什麼意思?這麼關心我下半身,泌尿科給你提成啊?」

「去你的!我跟你說,你最好去查查。」楊羽勸得這麼苦口婆心的,讓陳紹聰起了疑心:「哎哎,有話能說明白嗎?」

楊羽想了想,扶著門說了實話:「剛才我在產科,看見你那個前女友了。」

陳紹聰思量著:「前女友?哪個啊?」

「就是在值班室扒你褲子的那個,她……進了性病門診……」楊羽才說到這兒,門開了,白雪抱著十個縫合包進來。楊羽轉身準備走,陳紹聰忽然說道:「你站住!」

白雪嚇一跳,也和楊羽一起站住了。

陳紹聰扭頭對白雪道:「你,擱下,出去。」白雪聽話地放下縫合包,拉著楊羽邊往外走邊問:「怎麼啦?」陳紹聰卻一邊撥手機號一邊衝楊羽道:「你留下。」

楊羽趕緊把白雪推出去,把縫合包放在器械臺上,站在一旁等陳紹聰打電話。陳紹聰電話撥通了,開口道:「張茜,對,我陳紹聰,你在哪兒呢……別編了,我剛剛看見你了!說,在哪兒呢?……哦,我知道了。」他掛了電話,一把抓住楊羽的胳膊往外走。

「你幹嗎呀?」楊羽掙扎著。陳紹聰不答,拽著她出門,衝診室喊了句:「黃大夫,幫我盯半小時,馬上就回來!」楊羽一邊掙扎一邊說:「你幹嗎呀,出什麼事兒了?」

陳紹聰沉聲道:「她住院了,在婦產科呢。」

楊羽詫異:「這麼嚴重啊?」

兩人來到婦產科病房,楊羽道:「你進去吧,我門口等你。」陳紹聰想想也好,推門進去,見張茜穿著病號服,流著淚躺在病床上輸液,臉色憔悴,手裡拿著手機,抬頭看到他眼圈一紅。

陳紹聰坐在一邊道:「我剛才看你病歷了,已經併發盆腔炎,你……你怎麼早不來看呢?」「我……我開始哪知道會得這病啊,以為就是那什麼太……太頻繁了不舒服……後來肚子疼,越來越厲害,我也不敢說,他嫌我嬌氣……」張茜低頭抹淚。

「你腦子有病啊?不跟我好也不能跟他好啊,他就是一垃圾!」陳紹聰忍不住怒氣憤憤地道。聽了這話,張茜立刻從默默流淚變成哭出了聲,陳紹聰沒轍,語氣軟了下來,道:「行了行了別哭了,現在哭也沒用。好好治病,有事給我打電話吧。」見他起身要走,張茜趕緊道:「哎……你別走啊,我這就有事兒。」

「什麼事兒你說。」陳紹聰又坐了下來。

張茜猶豫著問:「你能不能……給他打個電話啊?」

陳紹聰一聽就摸手機:「沒問題,我幫你罵他!」

張茜卻道:「你別光罵他呀……」

「那我打電話幹什麼呀?」陳紹聰不解。

「我是想……你讓他來治病吧。」張茜小聲說。

陳紹聰一聽,急了:「我去!你還沒告訴他啊!」

張茜委屈地說:「他上次見面就說我太嬌氣了,非要分手,從那以後就再也不接我電話了,我剛才一直給他打,他還是不接……」

「他不接,我也不能給他打啊。我給他打電話說這事兒是什麼概念你懂嗎?這叫洩露病人隱私!你是想讓我失業啊?」陳紹聰生氣地說。

張茜著急:「是我請你給他打的,不算洩露隱私,你是我們的朋友啊。」

陳紹聰更急:「我才沒有你們這樣的朋友呢!打電話……」他喘了口粗氣站起來,沒管身後張茜連聲叫他,徑直走出病房就大步往外走去。站在門口的楊羽小跑著跟在後面問道:「你真不給她男朋友打電話啊?」

陳紹聰氣咻咻地說:「我閒的我!」

「可總得讓他知道他得病了吧!這個病不治,等出現心腎併發症那可就晚了,會出事兒的!」楊羽一把把陳紹聰拉住,陳紹聰停住腳,甩開她怒道:「他女朋友的電話他都不接,跟我有什麼關係!」

「可是他這樣下去,還會傳染給別人啊,你看張茜都傳染了,你不通知他他還不知道傳染給誰呢!這種事兒你都不管啊,你就打個電話吧!」

「我打什麼打,這渾蛋你不知道,自打我認識他他就三天兩頭換女朋友,回回領來的都不一樣,都不知道哪兒領來的。洗浴中心就是他家,他不得病誰得病?」

「他什麼樣咱不管,可他現在是病人,傳染的是你朋友,你總有責任吧?」楊羽勸著他,卻把陳紹聰越勸越急,大聲道:「對,我有責任,我有責任為民除害!我他媽打死他!」說著索性甩開楊羽跑了出去,楊羽拔腿緊追,揚聲道:「陳紹聰,你幹什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