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是因為這冤案走失的。
如果這冤案得以平反,或許,女兒就可以回來了吧?
事已蓋棺定論,申冤當然未果,沒有人相信她,她不停地回憶當初的每一個細節,向每個人講述——她給病人注射的不是青黴素,而是利多卡因……她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和支援……只怪那時候的他還太小,還沒有足夠能力幫著母親把支離破碎的生活支撐起來。最終有一天,他揹著書包跑向仁合醫院的職工宿舍樓,看著樓前有人抬著擔架出來,擔架上蓋著白布的人,是他的媽媽。
他記得有人趕緊衝上前抱著他就往外跑,對他說,孩子,別看,別看。
他用力地掙扎,向著媽媽的方向掙扎,但內心一片清醒的冰涼,他們就住在醫院的職工宿舍,如果他媽媽在這裡已經被蒙上白布,而沒有送往急診,那麼,她是真的離開了,再也回不來了。
……
莊恕臉上有淚水滑落。
而當初那個幼小的女嬰,竟然是陸晨曦。
一個和他一樣,在那個悲劇中,失去了親人的孩子。
莊恕的車,不知不覺繞了一圈還是開到了仁合醫院,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下車走向了急診科,他站在一個隱蔽的角落,遠遠地看過去。可以看到陸晨曦正在詢問一個打點滴的病人,然後看著她站在一個頭部包紮好的病人身邊聽他的脈搏,看著她籤醫囑、看病歷、參與縫合傷口……她動作利落,判斷精準,一雙眼睛分外明亮。家境優渥加上仁合醫院領導、老師們的偏愛,不僅讓她的醫學天才閃閃發光,也養成了這般率真性情。
莊恕遠遠看著她,灰白的往事與鮮亮的如今交錯浮現,讓他心情複雜,一時竟分不清是欣慰是難過,還是莫可名狀的與宿命有關的悵然遺憾。
他不知道自己默默站了多久,直到急診樓道已然安靜下來,陸晨曦看來是忙完了,她邊朝辦公室走邊撥手機,突然,莊恕聽見自己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陸晨曦循聲回頭,莊恕迎上前去。
「你怎麼來了?今天手術的病人有問題嗎?」陸晨曦訝然問。
莊恕沒想到她問這個,頓了一下道:「哦,我給icu打過電話了,一切穩定。」
陸晨曦如釋重負,轉而疑惑:「那你來……找我?」
「看完病人,順道過來的,感謝一下你贈送的枕頭和涼被。」莊恕一笑。
陸晨曦也笑了:「這個呀?你一下交了一年的房租,房東送個贈品也應該的。」
「你今天值班是大夜還是小夜?」莊恕問。
「小夜班,都交接完了,已經準備下班了。」陸晨曦輕鬆地說。
「那……回家吧?」莊恕道。
陸晨曦聽了這句「回家」,抬頭看他,兩人目光相對,都有片刻異樣。
陸晨曦含糊地應了聲:「……好啊,等我換下衣服。」她扭頭往回走,邊走邊微微一笑,而莊恕輕輕鬆了口氣。
莊恕跟陸晨曦肩並肩走向停車場,陸晨曦有些驚訝:「你還真是高效楷模啊,回來當天就來報到、手術,這才幾天,車都買了?」
「租的,現在網上預約租車很方便。租你房子,也是在網上提前看好的。」莊恕道。
陸晨曦吐吐舌頭道:「我最煩這些雞零狗碎的事了,每回都得拖到最後一刻。」
「雞零狗碎的事,還是要先打點好,才能安心做正事。」
陸晨曦笑了:「這就是成熟理性負責任,跟無腦衝動憑感覺的區別吧。」
莊恕一笑:「你對自己的定位還是挺準確的。」
兩個人說著已經走進了停車場,莊恕掏出遙控器摁下,陸晨曦看著遠處閃了燈的suv(運動型多用途汽車),忽然想起什麼來,趕緊沒話找話地湊了句:「這麼低調?」
莊恕不在意地道:「只是代步嘛。」
陸晨曦伸手拉住他,有點心虛地說:「那乾脆更低調點,別代了吧,總共……」
莊恕回頭看看她,她不得不小聲說完:「……才五公里。」
「五千米,我當年跑也得跑二十多分鐘呢。」莊恕說完還要繼續往他的車走,又被陸晨曦拽住,硬著頭皮一通勸:「人到中年了,尤其是腦力勞動者,特別要加強鍛鍊,一個不小心,血脂、血糖、血壓嗖的一聲就上去了。」
莊恕略覺好笑地說:「你看我長得像‘三高’的樣子嗎?」
陸晨曦從這話中逮住了理由,趕緊道:「那你給人看病,是看人長得像不像有病嗎?難道長得不像,就高枕無憂了?」
「我回來之前剛體檢過,什麼都不高,可以繼續以往的生活方式。」莊恕十分淡定。
陸晨曦終於急了:「有病治病,無病預防嘛,關鍵是……」迎著莊恕平靜的目光,陸晨曦只能豁出去老實交代,「哎呀,我只有一個車位,跟你簽約之後我去挪我的車,才發現上次忘了關燈,打不著了。」
莊恕笑了起來:「你這會兒才想起來?」
陸晨曦訕訕地賠笑:「這段時間破事兒太多了,我徹底給忘了,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退你點房租吧?」
莊恕被她逗樂了,笑道:「沒事,那就響應號召,走路鍛鍊吧。」
其實,和陸晨曦一起走回家,也並不是件讓人煩惱的事情。
陸晨曦邊走邊不住道歉:「真對不起,都怪我拖延症沒挪車……」
「你都說過十多次對不起了,態度夠誠懇了,放心吧,我不要求你退房租。」
陸晨曦還是耿耿於懷:「不行,我心裡還是過意不去。我請你吃飯吧,正餐,不吃麵。」
莊恕笑了:「你是對誰都這樣,還是單單不想欠我的人情?」
「主要是小時候欠過太多人情,長大以後能自己辦的事,儘量不麻煩別人。」
「哦?怎麼講?」聽陸晨曦提到她的小時候,莊恕眼神複雜。
陸晨曦道:「我爸去世得早,我媽又一直忙工作,所以整個童年都是在鄰居的照顧下長大的,每頓晚飯、每次家長會幾乎都要麻煩別人,大家又覺得我沒爹挺可憐的,所以都願意幫我們家。」
「所以就把你寵得無法無天?」
「怎麼說話呢?我這叫無法無天嗎?我這叫疾惡如仇。」
莊恕笑笑:「好吧。」
陸晨曦理直氣壯地說:「我媽是怕我心理失衡長歪了,從小就給我灌輸人心單純、世間美好這些大道理。聽多了這些,看到不順意的人和事,當然就受不了了。」
莊恕若有所思:「原來是這樣。所以,你的理想主義來自於你媽媽的教育。」
陸晨曦點點頭:「是啊,我媽這人還是挺堅強的,獨自帶著我生活,也沒有去追究我父親去世那件事,後來還跟我說那是無心之過。」
莊恕心中微微一動,觀察著她的表情,試探地問:「無心之過是什麼意思?」
「哦,我沒跟你說過吧,我爸他當年其實是……」陸晨曦正欲說起當年舊事,忽聽到莊恕手機響了,聽他接電話,開口的稱呼是「楊主任」,陸晨曦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悶不作聲地退開,跟莊恕保持了距離,自己低頭擺弄手機。
莊恕有些意外這時候接到電話,幸而不是醫院有突發狀況,楊帆跟他說的是那個大咯血病人手術後的化療問題,據說病人本人希望化療回去做,離家近,報銷比例大。他兒子呢不太想回去,顧慮比較多,覺得手術做得好,就迷信仁合醫院,迷信莊教授。問他能不能親自跟病人和家屬把他們開會討論的化療兩全方案給講一講。
莊恕專心地一邊聽電話一邊往前走著說道:「哦,是這樣,我明白了,我來跟他說吧。」
他掛了電話,立刻找出病人兒子張磊的號碼,撥通了道:「喂,你好,我是莊大夫啊……不謝不謝。是這樣的,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你父親的後續治療方案……哦,那你休息吧,明天上班我們可以面談……好、好,沒關係……」
陸晨曦慢慢地落在後面,擺弄著手機,對著莊恕的背影拍了幾張照片。然後挑了一張自己滿意的,開啟編輯功能正在調顏色。一抬頭,見莊恕正站在面前看著自己,忙把手機往懷裡一收嗔怪地說:「你走路怎麼沒聲啊!」
「拍得怎麼樣,我看看?」莊恕微笑道。
陸晨曦利索地把手機放進了口袋。
莊恕笑著解釋道:「剛才楊主任電話是為了那個大咯血病人的,就是你接診的那個,現在他恢復得很好,化療的事……」
陸晨曦悶悶地打斷他:「您都親自手術了,我沒必要再關心。再說那個患者,對我也不信任。」
莊恕剛要說話,陸晨曦做手勢阻止他,繼續說道:「當初是我沒有了解清楚新保險政策,是我的錯,您在會上已經教訓過了。自那之後我又把政策都學習了一遍。放心吧,我有記性。」
「就像你記住你的車燈一樣嗎?」莊恕調侃道,陸晨曦扭過頭不理他,他卻繼續耐心地解釋道,「他的化療和後續治療,如果在我們院做,是沒法報銷的。」
「救急救不了窮,不可能什麼病都到大城市三甲來。只不過,腫瘤化療,縣一級醫院做,水平還是有差距。」陸晨曦也承認。
「所以今天楊主任建議,我們來制定化療方式,遠端監控患者指標,指導縣醫院來做調整。如果這次順利的話,以後可以照這個模式開展下去,怎麼樣,這樣解決不錯吧?」莊恕說完,陸晨曦看著他,一臉不可置信地說:「你的意思是,為了病人的利益和下級醫院的醫療水平,楊帆主動攬責任上身?」
「有什麼問題嗎?」
陸晨曦不屑地一笑:「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做給你看,拉攏你。」
莊恕笑出來:「你太瞧得起我了吧?」
陸晨曦搖搖頭:「就算不是為你,那也有別的原因,反正我不信他無利可圖。」
「只要結果是好的,‘有利可圖’,又有什麼問題呢?」莊恕坦然道。
陸晨曦被他噎住,只能憋出一句:「好,沒問題。」她氣鼓鼓地往前走,還是覺得不甘心,走出幾步,迴轉身問道,「莊教授我問你,治病這件事,能作為一種投資,以商業方式運作嗎?」
莊恕想了想,斟酌沉吟道:「把醫療事業以商業模式運作,規範細化管理,是國外的經驗,已經比較成熟了。」
陸晨曦有些惱火:「那楊主任他‘規範化’管理了嗎?」
「至少在這幾天裡,我沒看到有什麼不規範啊。」莊恕攤手。
陸晨曦嗤笑:「這幾天裡……」她意識到什麼,惱怒地說,「對,你沒看見楊主任不規範,你看見不規範的,都是我!」她乾脆大步往前走,不再理莊恕。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找到莊恕的照片果斷刪除。
走到家的時候,她開了鎖推門就進,隨手把門一甩,莊恕一把撐住,才沒被擋在外面。
陸晨曦開門見陳紹聰穿著褲衩背心,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抱著一袋堅果正在看電視,立刻開口就訓:「你長點記性行不行?搬家之前不都跟你說了嗎?不能在沙發上吃零食!掉的滿地是渣,招來螞蟻我怎麼收拾!把你的臭腳從茶几上拿下來!噁心不噁心!也不看看幾點了?看電視開這麼大聲,有點公德心沒有?明天不上早班了不起啊!」
陸晨曦邊訓邊進自己房間,把門摔上。沙發上的陳紹聰無辜地把堅果嚥下去,看著莊恕指指手上的堅果道:「……這是……她買的。」
莊恕坦白:「不能怪你,怪我。」
陸晨曦猛然哐的一聲拉門出來,怒氣衝衝地扔下一句:「我的要求不許討論!不許商量!誰有異議,立刻請走!房錢不退!」說完轉身又摔門進屋。
陳紹聰哭喪著臉看著莊恕:「哥,你這是把她怎麼了?」
「睡覺吧。」莊恕只道。
陳紹聰一骨碌起身洗漱躲進臥室,據他的經驗,陸晨曦發飆的狂風暴雨,還是先避其鋒芒比較好。
第二天一早,當陳紹聰破天荒地聽到廚房有人在忙時,很是思索了幾分鐘。他好奇地推門走出來到廚房門口露頭一看,見陸晨曦正在灶臺前煎雞蛋,香得立刻喚醒了味覺。吐司爐裡還正在烤著麵包,烤好的麵包片整齊地放在盤子裡。
陳紹聰奇道:「這才幾個小時,你變得也太快了……這是要地震啊?飛禽走獸都不正常了。」
陸晨曦不理他。
陳紹聰不死心地湊上去:「愛心早餐是給我做的嗎?」
陸晨曦頭也沒回地道:「冰箱裡有前天的剩飯。」
「得,我就不該問。」陳紹聰很是懊悔。
陸晨曦一笑:「開玩笑的,都有。昨天把氣撒你身上了,不好意思啊。」
陳紹聰知道她的脾氣,從來也不跟她計較,倒是琢磨上了:「你們倆見了面就掐,過了夜就好,我怎麼覺得這人物關係有點怪異。」
陸晨曦也很疑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見了他我就來氣,可是冷靜一想又覺得不該跟他一般見識。」
這時莊恕默默出現在陳紹聰身旁,陳紹聰發現他剛要打招呼,莊恕示意他別出聲。陳紹聰無聲地嘿嘿一樂,識趣地讓開,莊恕照他的樣子扶在門框上,看著陸晨曦忙碌的背影。
陸晨曦還沉浸在自己的疑惑裡,又磕開一個雞蛋下鍋,繼續說道:「昨天下班的時候碰見他了。他非要開車送我回家,我說不用,我走著,他就一路跟著我走。本來聊得還行,後來他接了楊帆一個電話,氣氛就變了,一個勁兒地跟我說楊帆多麼聖人,多麼為病人著想,去他大爺的,我們倆一句頂一句就戧起來了……」
聽到這裡,莊恕平靜地插話:「我可沒跟你吵。」
陸晨曦猛地回頭,尷尬地大喊:「陳紹聰!你大爺的!」
陳紹聰的聲音遠遠傳來:「廁所呢!」
這時吐司爐叮的一聲把烤好的麵包彈了上來,莊恕走進廚房,拿盤子幫她撿出面包。
陸晨曦惱羞成怒地瞪著他:「你這人怎麼……」
莊恕坦然:「我走路沒聲,你又不是不知道。」
陸晨曦咬著嘴唇低頭囁嚅道:「昨天……對不起啊,是我不冷靜。」
「從昨天到現在,你已經因為三件事跟我說對不起了。」莊恕說著話,端起做好的早餐往飯廳邊走邊問,「昨晚的手術記錄寫完了嗎?」
陸晨曦趕緊端著剩下的部分追過去:「寫完了寫完了。」
吃著豐盛的早餐讓人特別有幸福感,莊恕讚揚道:「味道不錯。」
「也就只會這個。」陸晨曦老實承認。
吃了飯,陸晨曦匆忙趕去上班,一到急診科,楊羽就抱著兩個牛皮紙袋走來,遞給她:「原來昨天那個自殺的女病人,她在好幾個地方就診過。」
陸晨曦一邊拿過來翻開一邊驚訝地道:「這麼快!醫務科換新人了?以前三天能找齊就不錯了!」
楊羽翻個白眼:「醫務科?我就沒找他們。你昨天說想看,我也想知道這人為什麼帶著孩子自殺,就連夜找到病人資訊,再讓熟人調病案,催了一宿呢。」
陸晨曦立刻由衷地讚道:「你真是中國好搭檔,哪天我要是調出急診科了,準得把你拐走。」她正說著,突然停下來,目光停留在一處門診病歷,接著迅速往後翻,再在另一份門診病歷處停下來,仔細看,自語道:「她還真的是術後胸痛……」
楊羽沒聽清,問道:「什麼?」
陸晨曦抬起頭,看眼表道:「走,先交接班,這病人資料回頭我要細看。她前夫什麼時候到?」
「說是機票很難訂,現在還沒給準確時間。」楊羽和陸晨曦一起往護士臺走,剛走到就見有個人端著個大笸籮,裡面裝滿了包子油條,手裡還有兩大兜子用便攜杯裝的豆漿、豆腐腦,往護士臺這邊來,他一看見陸晨曦和楊羽,就熱情地大聲吆喝:「陸大夫、楊護士!早早早,吃了嗎?」
陸晨曦和楊羽看著他有點想不起這人是誰,他立即自我介紹:「我!趙立武啊!趙立峰他弟弟!」
陸晨曦對這倆名字也很茫然。
「就昨兒打架,先在急診救了,後來又上樓做手術,徹底救過來那個,忘了?」趙立武這麼一說,陸晨曦才想起來,原來是昨天那個做主動脈夾層瘤手術患者的弟弟。
「我來謝謝您二位,你們都是我哥的救命恩人!」趙立武傻傻地笑。
楊羽挑眉問:「你這麼快就從公安局放出來了?」
趙立武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了:「還沒處理完呢,不過鬧事的是對方,也是他們先動的手,我們不是主要責任。」
「哦,你哥已經轉到胸外了,方誌偉大夫管床,莊恕教授負責。你有問題可以去找他們。」陸晨曦道。
趙立武連連搖頭:「我來不是瞧病,是來給您和楊護士謝恩的。紅包您和莊大夫都沒收,我來送點吃的總行吧?早餐,早餐。」
陸晨曦還沒說話,旁邊楊羽已經開口了:「真是中國好家屬。」說罷從大笸籮裡抓了根油條出來,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對趙立武道:「謝了啊!我正餓得前胸貼後背呢。」
陸晨曦看得有些詫異,趙立武卻立刻眉開眼笑,連連招呼陸晨曦:「就是,該吃就吃,陸大夫,您也吃點!」
陸晨曦此時也不好推辭,抓了個包子道:「我們倆也吃不了啊,給大家吃吧。」
趙立武應聲走開。
陸晨曦衝楊羽低聲道:「你可真敢,就不怕醫管科抓你小辮子?再說,他哥是超危重病人,萬一……」
楊羽才不怕:「辮子啊,真有人想抓,尼姑都能薅出三根頭髮來,還防得了啊?紅包不收,這一大笸籮早點,咱們不吃他又不能退回去,咱拒收,那不是為病人著想,那是假模假式,虛偽,精神潔癖,還浪費糧食。」
陸晨曦琢磨著,頗有同感地點頭,聽她說到最後,自語道:「你說,莊教授吃沒吃他的早點?我猜沒有,那你說他是虛偽,還是精神潔癖呢?」
「我又不認識他,我管他呢?」楊羽忽然省過味來,盯著陸晨曦問,「他追你了?」
陸晨曦有點被說中了心思似的立馬否認:「沒,沒有啊,我……就是說說……」
「那就是你暗戀他?」楊羽逼供。
陸晨曦強撐著道:「你見姐們兒什麼時候玩過暗戀,姐們兒從來都是生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