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虎軀一震

日偏食 喜酌 第2頁,共2頁

所以到底是誰賦予了人類只要假裝冷淡,用力虛偽就可以變得很高尚的權利呢?不也是人嗎。

愛本就充滿私慾和嫉妒,想要達成目的,總歸不會太體面。

薛京看著貓吃魚肉,更不覺得自己做錯,他就是想通了,也不滿足於幾次。以前的事情既然說清了,補償過,他也沒什麼好記仇的,現階段他的訴求是:最好哈月能主動反悔,說自己還想和他在一起。

那感覺肯定非常美妙吧,他的回答都不需要多等待一秒。

薛京目光下移,魚頭落地,他也很認真地思考著,回答了哈月的問題。

「我應該不算變態吧。欲始於心,表於行,我只是用了一種很樸拙的方式,在向你表達我的想法。」

「樸拙?」哈月的姿態仍然是防備,但薛京看得出她又開始燒臉了,她眼白沾染了一些潤澤的夕陽,不再像是冷兵器一樣透出森森的藍光。

有情緒好過沒情緒。

人在太年輕時不該擁有那樣盛大又美好的戀愛,因為精神尚未成熟,骨肉均在發育,而等到一切可惡的成人模式被固定後,年少的悸動便成為了化石,永久留在了思想的烏托邦裡。

那破東西根本沒辦法徹底清除,打碎了牙齒和血吞,仍然似生命力頑強的孢子,只待春意滋長,又會繁殖得漫山遍野,在屍體上都開出鮮花來。

他不過是執意要等那場爛漫的風,他要等,他也等得起,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等。

但哈月正在大批次地往這些殘留的感情上噴灑強力型農藥。

她掐著腰,原本臉上茶色的小雀斑燒成暖色,「真有你的啊薛京!你管亂搞男女關係叫樸拙?」

「文字遊戲屬實給你玩兒明白了。」

「那能不能問一下,您現在還和多少人保持著如此樸拙的關係呀?我這人不擅長時間管理,被小三的話你得給我安排個時間表,省的我不知道分寸跟其他姐妹們起衝突。」

「哦,也有可能是小八和小九,對吧?聽說渣男釣魚都會多線處理,編號備註,敢問我的號碼牌是幾呀?」

九分鐘的擊劍比賽,哈月接連出劍十五次,表情輕蔑,以為次次擊中對方的弱點。

但這場口舌之爭中,薛京非但沒有惱羞成怒,反而還興味盎然地看著她逐漸變紅的耳畔問她:「啊,所以你也很介意我現在的情史嗎?就跟我會難受一樣?」

「那天你不是問我疤這麼醜為什麼還留著,這些天沒見,你想過嗎,結論有猜到嗎?」

本來在爭執的畫風又變得不對勁了,哈月抿唇不語,心想自己才不會再上當回答這些蠢問題,緊繃著身體往後退了一步以表全盤拒絕,可薛京不管她接不接招,還是在給她善意的提醒。

有風穿堂而過,將哈月額頭的髮絲揉進睫毛,髮絲紮在睫根,應該很癢吧?

可她怎麼做得到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又不是洪水猛獸,怕什麼,手不叉腰了,又開始抱臂了,典型的心理防禦姿勢。

薛京語氣自洽,抬手幫她理了一下,哈月為了不輸氣勢,硬著頭皮才沒有尖叫躲開,他也就隨著動作低了低頭。

聲音隨著視角突然被放低,有種戀人之間講悄悄話的親密感。

「我身邊沒有別人,這幾年也沒和其他人走進過戀愛關係。」

大家都說為了清除愛情的痕跡,起碼要使用雙倍的時間來遺忘。

他在這方面有點鈍,四年來都提不起興致去調動多巴胺的分泌,現在這東西一旦反撲,開始在他身體裡造成洪災。

「畢業後我定期參加15屆薊大同學聚會,希望和你偶遇後發生點什麼。」

但是哈月一次都沒有參加過,她不僅是和他分開了,她和所有同學也都失聯了。

「去年,我不再去了,因為有校友說你離開薊城去紐約了,拿著五百萬的年薪嫁了個家裡搞實業的富二代。你也知道富家子弟,有幾個沒爛透的?我那時候每天都祈禱他家破產,最好是惡意併購,或者他本人承受不了父輩的光環,嗑藥od。」

但那個假想敵似乎也不存在,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他也不是真的很想咒人死亡。

「分手後我也很想祝你幸福,但說實話做不到,你不幸福我其實更開心,因為這樣是不是證明,你得跟我在一起才能獲得幸福呢?」

耳珠是胭脂粉,唇瓣是茶玫瑰。

薛京的鼻息越來越近,他說話是帶著笑,微微翹起,索吻的唇亦是。

哈月牙齒咬著舌尖,臉色如血,身後有海嘯,眼裡有地震,為了控制過載的心跳,她甚至沒有在呼吸了。

哈月性子偏冷,並沒有交往過很要好的摯友,所以這些年她也沒同任何人說過,她的初戀男友真的很會接吻。

這是當年他們兩個人一起照著少女漫畫和成人電影反覆練習精進的結果,大約再怎麼不堪的人都是有自戀情結的,那種親自設定的偏好總歸是更特殊的,因為是自己創造的,便是最佳的。

把前男友的技術比喻成量身定製的物品自然不合適,有物化男性冒犯人人平等的嫌疑,但在貼面熱吻的悸動裡,薛京是每個小女孩都曾經渴望過的水晶高跟鞋,哈月只要穿上它,人就能跳著舞飄到月球去。

但是她已經不是小女孩了,她知道失重的滋味有多美妙,隨之而來的超重就有多沉重,所以她謝絕這種愚蠢而天真的爛漫。

「薛京!」

哈月伸手推了一下薛京的胸口阻止他靠近自己,可是警告無用,任性的參賽者還在頻繁違規,薛京望著她的唇色,甚至在考慮接吻的姿勢,他鼻樑不矮,需要哈月側一點頭來配合。

她以前很願意配合的,如果他做得好,她會用手指輕輕摩挲他的脖頸鼓勵他,從不吝嗇表揚,那天也是,她說自己很舒服,整個人都是溼熱的。

但是現在哈月離得有點遠,所以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心裡的話想當然地從嘴裡蹦出來。

「我當然不是為了那一件事,但那檔子事兒也沒什麼不好呀。你以前不是常跟我說,叫我積極一點,可以別那麼裝,你還說,張愛玲寫通往女人心靈的道路途徑……」薛京話沒說完,哈月直接上前一步,不是為了配合他的繾綣,而是死死用右手按住他的下巴。

他是不裝了,徹底脫掉那身禮貌的戎裝,堪比穿新衣的皇帝,可是哈月還是不滿意。

時隔一週,惡言惡語的迴旋鏢還是從那張床單盡毀的酒店房間飛回來了,哈月右手掌心用力壓著他的唇角,左手扯著他的衣領,聲音非常惱羞成怒,她眼皮那麼薄,紅得好似抹了辟邪用的硃砂。

她當著貓和死魚的面,也像他那晚一樣,低吼著叫他閉嘴,別廢話。

她身上的定力無形中消退了一些,但她狠厲地說,好漢都不提當年勇,叫他少放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