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成年人就不要騎童車

日偏食 喜酌 第2頁,共2頁

平白無故,突然被教訓了一頓的薛京坐在後座啼笑皆非,好好領了罵沒回嘴,伸手從後面用胳膊環住她的腰。

寬鬆的外套被胳膊擠壓成薄薄一片,十指交扣,像是圈了一道束腰。

薛京今天身上又噴了新的香水,味道聞起來很乾淨,檸檬做前調,摻了些甜柔的茉莉和雪松,為了配合具有少年感的設定,他還穿了新衣服,整個人的基調都是奶白和天藍的。

今天選美先生的精心打扮是有用的。

哈月確實太久沒在頭腦清醒時和異性如此近距離接觸過了,她甚至忘了,她的腰線上遍佈敏感的神經,她的嗅覺也很中意薛京身上的馨香馥郁,胸膛裡那顆破心臟從他貼過來開始便不聽使喚地亂跳。

可是她心臟越轟鳴,周身就越煩躁,癢意在末梢神經到處亂竄,從指尖跑到腳底板,連帶著,她臉頰滾燙,髮絲都在冒煙。

神經病啊?誰去體檢要噴這麼多香水,他是把賣香水的人給打死了嗎?

抱這麼緊幹什麼?那天不是已經手把手教她彌補過了嗎,做男人小肚雞腸的,這會兒還不解恨,是要把她揉碎不成?

哈月越騎越氣,碎髮隨風豎起,好像動畫片裡暴躁的惡龍,終於開始肆無忌憚地動嘴噴火。

胸膛貼著後背,薛京能聽見哈月的所有嘀咕,她嘴像機關槍,在口罩下面絮絮叨叨地罵他,無外乎是嫌他長得太高,給她的駕駛造成極大的風阻。

又說他怎麼好意思真的坐車,她不過是客氣客氣罷了。

每一個論點說到最後,她總要加一句:「薛京,你是真的煩,知不知道?」

薛京搭著眼睫,視線裡是被無限放大的哈月的側臉。

那天去開會的路上,金子在薛京的有意鋪陳下,講了不少哈月小時候的英勇事蹟。

在金子的主觀描述中,哈月從小就極霸道,在小學三年級之前一直是他們家那一帶讓人聞風喪膽的孩子王。

所有綏城小孩子偷雞摸狗的事兒,都有哈月一份。

春天,她課間用礦泉水瓶抓毛毛蟲爬到樹上給小鳥餵食,嚇哭同班女生,夏天,她在髒水渠抓蝌蚪回家養出幾十只癩蛤蟆滿院子亂跳。

秋天,她逃課帶著小朋友在野外燒乾草烤地瓜差點引發火災,冬天,她拆了家裡過年要用的鞭炮和男孩子比賽誰敢用手拿著放。

在金子嘴裡,哈月兒童時的形象簡直就是大鬧天宮的孫悟空。

天不怕地不怕,比男孩子還要野蠻。

不過後來,潑猴突然有一天就被壓到了五行山下,被迫戴上了緊箍咒,變得非常知書達理,溫文爾雅。

至於原因,金子言語不詳,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薛京推測著,哈月在那個時間點經歷了很大的生活變動,也許是父母離異,也許是親人過世,再或者是,她幼小的精神突然遭受了來自外在的重壓和侵害。

而哈月到底在他未曾涉及的歲月中經歷了哪一種傷痛,他不敢往下想,同時薛京非常希望自己的分析是錯的,哈月只是女大十八變。

因為這樣的話,心裡上就能對那天自己苛刻待她的行為感到好受一點。

眼下,哈月的側臉從來沒有哪一次如此鮮活過,皺起的眉眼,倔強的鼻樑,到她口罩下不停埋怨的嘴。

還好,哈月內心那個淘氣叛逆的野孩子分明還在,薛京無意中拆開了屬於哈月的時空膠囊。

她是這樣,因為她本該是這樣。

他不理解她,只是因為他還沒有得到完全對等的訊息。

心意沉澱了一週,但薛京內心的情感反而沸騰得更徹底,一旦不再壓抑自己的感受,他大概開始失去理智,直覺此刻哈月罵他的樣子都是十分的伶俐可愛。

如果說上學時,他愛上的哈月不過是她的一部分蛇蛻。那麼現在,他被給予了一個機會,可以探索她的全部人生。

他可以在這個她生活過的城市,重新看她看過的雲,重新走她走過的路。

這簡直是初戀重逢的終極榮幸。

小電驢停在路邊,薛京長腿輕輕一抬就跨過了車後座,他解開頭上的粉色頭盔,遞給哈月時沒有鬆開力道。

等到哈月扯了一下,覺察到他不肯放手,抬頭不加掩飾地狠狠瞪他,他才聳肩講了句抱歉,鬆開了頭盔,薛京低頭看了一下右手腕上的手錶,非常輕描淡寫地問她:「要上來嗎?」

「我差不多還有一個半小時才到約定時間。」

沒聽到哈月回應,他口氣更軟。

「不用擔心我,上次也沒有很累。如果累我會說的。都是熟人。」

怎麼會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說出這種汙言穢語的啊?

就算他們是男女朋友的階段,薛京也不至於這麼食髓知味,他少有激進地索取,總是安靜地等她要求,他從不主動喂她喝茶,無論行至哪一步,哈月說不,他就停下,十分具有紳士精神。

哈月這會兒在口罩下驚訝地張大嘴巴,眼珠滴流亂轉,上下左右看了他半天,最後露出一副可憐前男友被色鬼奪舍的表情。

果然,男人有錢就變壞,人到中年是流氓,她昔日的白月光還沒進入壯年,已然變成了如此頑劣的酒肉之徒,不加節制,令人不齒。

還好她多了個心眼,攜帶了安全措施,她可不想在奔三時因為一次衝動而患上傳染性疾病。

大作家真的要注意身體才是,搞創作已經耗費心血了,別再弄得身體透支,猝死才好。也就是她那天道歉的初衷並無惡意,但凡她進酒店時心存勒索,事後拍幾張薛京睡覺的私密照片,那他以後的事業可就算完啦。

這年頭人設崩塌的名人可不少呢。

出於好意,哈月本來還想在男女道德方面規勸薛京幾句。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無。

末了,想到人家現在到底怎麼過生活和她並沒關係,還是閉上嘴巴,戴上頭盔,在用眼鋒把前男友射穿之前保持著鎮靜道:「還是不了吧,大白天的,有傷風化。小地方,人多眼雜,您多理解。」

「好。」

薛京充分尊重她的意見,接受拒絕也消化得很快,似乎剛才他提出的問題跟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口香糖般單純,他在一片明媚的陽光裡朝她頷首,面上還是一團和氣,眸光裡頭有幾分她沒察覺到的歡喜。

「那回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