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耳邊的聲音不是幻覺,是門外真的有人開門進來,而來人應該也看到了玄關的女士拎包,進門的腳步聲一下就靜止了。
進門的人是薛京,提前兩小時到達公寓,起因同她一樣,睡眠不好,醒得太早。
用的鑰匙也是方才那一把,擱在地毯之下的備用品。
從看到薛京側臉的第一眼,哈月像是炸毛的貓,立刻從床上彈跳而起。
房間太小,無處可躲,她來不及穿鞋,只有隔著最遠的距離,蹲在床與衣櫃的縫隙裡,十分幼稚地用床頭櫃遮擋著自己的身形,迫切希望薛京可以在下一秒轉身離開。
但薛京沒有掉頭,他認出她的包,也在床邊的地板上看到她被脫下的高跟鞋,愣神幾秒,面容有驚,但更多是喜,直接回手關上房門。
薛京崇拜莎士比亞式的羅曼蒂克,對他來講,這是一種冥冥的指引,完全證明他們的故事並沒有就此完結。
可是哈月不這麼想,起碼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她腦子裡的理性越來越稀缺,那種被迫直面傷口的恐懼終於還是令她像個精神病患者一樣做出歇斯底里的舉動。
一開始,薛京只不過是想要和她談話,從分手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說起,但哈月拒絕和他進行有效溝通,一直在質疑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公寓裡?她單方面推測薛京刻意埋伏,心存報復,並不聽他要說的任何解釋。
後來,言語矛盾上升到肢體衝突,她走不脫,說不通,便像是被關進籠子的鬥獸。情緒激動之下,打翻花盆,砸爛餐具,想要赤腳衝出公寓。
這種架戀愛時也吵過很多次,薛京也用了和以前一樣的處理方式,他從後背用力抱住她,試圖以靜制動,安撫她的情緒,等著她最終示弱。
臉頰貼著她脖頸,吻落在她的脊椎,他的擁抱那麼親密,幾乎是切膚的程度。
他多希望她那張嘴裡能說些好聽的話,他要的不多,一個道歉就好,無論是什麼樣的情況,他都可以說服自己去理解她古怪的行徑。
可是哈月她自小就有個好老師,言行身教,太會罵人,單方面的言語攻擊實難承受,他開始哽咽著用右手去摩挲她的臉,試圖捂住她說話的嘴。
「別說了,求你了,真的別說了。」
「我們安靜一會兒可以嗎?」
這一次哈月沒有被「愛」感化,她只覺得這種沉默的擁抱密不透風,包括薛京的鼻息溫柔地撒在她的碎髮上,一鬆一弛,都像是邪惡的塑膠薄膜在阻止她的呼吸。
全身被薛京觸碰的地方都很痛,心臟更是像被扔進油鍋煎炒烹炸,整個人精神恍惚,開始有瀕死的錯覺。
她沒辦法不尖叫,因為如果停止尖叫,她大概會開始啜泣。
而流淚的下場他們兩個都很知道,他們會抱在一起用對方拭淚取暖。
她將要把自己像個破掉的舊口袋,從裡到外翻出來給他品鑑。
所以哈月在情急中咬住了他手腕,她咬得那麼用力,直到血從唇角留下來打溼了她的衣服。
一個人所能承受的傷害是有限的,薛京這一生都沒有遭受過這樣無理的攻擊,他終於吃痛鬆手,哈月也成功掙脫了那個代表著複合的擁抱。
是跑到公寓樓下時才發現的,她沒穿鞋,沒拿包,白色的洋裝上全是薛京的血,脖子上,她伸手抹了一把,濡溼的頭髮裡,都是薛京的眼淚。
至於她的臉上?乾燥又冰冷,好似枯水期岸邊的鵝卵石。
那天她沒有和房東見面,反而因為過度呼吸全身抽搐而被120送進醫院接受治療。
人人都說被愛是種世間難得的幸福,但幸福的餘溫太炙熱,竟然令她的身體產生鹼中毒的休克反應。
電梯開合,哈月跟著薛京走出電梯的步伐有些踉蹌。
她像是喝醉了,歪歪扭扭地靠在薛京身上,他需要用右手摟住她的腰才能帶起她的重量。
走廊空曠,連攝像頭都是假的,手指鑽進厚重的布料,貼在肋骨邊緣可以隨意攪動。
今天他們的擁抱並不絕望,相反,薛京的行為舉止輕浮又放蕩,趁人之危的意味很重。
可是就著這麼一件薛京筆下很低俗,破壞昔日浪漫的腌臢之事,哈月卻沒有強烈阻止錯誤的意圖。
相反,因為燃起的慾望是真實的,她反倒有種簡單搖晃的快樂。
精神上腳踏實地得太久,一旦輕飄起來,人就像是脫線的風箏不受控制。
況且這只是一次補償,一次遲來的道歉,薛京馬上就會離開綏城,次拋的愉悅,她求之不得。
昔日,難於青天的幸福對她的身體有害,如今,唾手可得的衝動不會,樸實的壞比傲慢的好讓她心馳盪漾。
怪就怪扮白臉這位還爛得不夠徹底,掏出房卡時,薛京在急迫中到底還是生出一絲方止,他話是對著哈月說,但規避錯誤的出口也是提供給自己的。
在剛才上來的電梯中,他已經扯掉了哈月的髮圈,現在她的頭髮披散下來,好像一道鴉色的霧,他下巴搭在哈月柔軟的髮旋中,嗅著她身上廉價的皂香,還是徵求了口頭允許:「你不說話我可以理解為預設嗎?」
「別搞得像強迫,咱倆也不是多生分,不願意你可以說,實在說不出口,也可以對我使用武力。我記得你牙口不是挺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