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Fake it till you make it

日偏食 喜酌 第2頁,共2頁

擁有金湯匙的主人為什麼要主動放棄一切社會給他的優待,去做個吃飯需用手抓的乞丐?

面前有快速通道,誰會選擇去排看不到盡頭的長隊?

愛情明碼標價,可以是資源交換,也可以是價值互補,但恰恰不會是扶貧專案。

尤其是哈月當和他戀愛的入場券還是偷來的。

戀情失敗的男女最終不過逃過那一句:「你變了。」

可如果薛京從一開始愛上的哈月,就是假的呢?

哈月不敢設想她愛的人臉上露出看蟲子一樣的鄙夷。

就這樣,哈月和薛京順風順水的相處從大四下半學期開始頻繁出現衝突。

哈月會找一切藉口破壞他們之間殘存的感情,她諷刺他的作家夢,她調侃他脆弱的神經,她甚至攻擊他習慣享受父母錢財的奢侈。她總是因為小事莫名其妙和他大吵一架,態度咄咄逼人,好像一隻勢在必得的鬥雞,而後又很快敗下陣來,心慌後悔,痛哭流涕,哆哆嗦嗦地抱著他索吻。

雖然薛京在這些感情的顛簸中懵懵懂懂,不明就裡,以為自己哪裡做得不好。

但哈月知道他們的問題出在哪,問題是她的初心太齷齪太貪婪,她知道自己一定會失去他,但又害怕那一天真正敲響她的門。

即便在是這樣惡劣的環境下,他們之間的感情也像是紮根在磚縫內的頑強植物,苟延殘喘地維持了下來。

分手前那幾個月,他們每次吵架,薛京都沉默地承受著,直到她自己先崩潰,兩人就會用肌膚之親在這些糜爛的傷口上迅速貼一個止血繃帶。

他們吵架,然後用身體咬著對方,給予對方膠著的喘息,直到汗水在皮膚上顫抖。

之後再吵架,再和解,樂此不疲,有害的感情像頻繁戒毒形成定式。

直到薛京放棄了出國留學,在她實習公司的附近租了一間小小的公寓。

他打算給自己預留一年的gapyear,用來全身心投入他熱愛的文學創作。

忽然間,所有得到幸福的限制條件都被剪斷,時間的沙漏不再流逝,哈月也不再害怕未來。

同居的時間很短暫,但令他們的感情迅速反彈到了前所未有的高位。

因為早就具有步入社會打工的抗壓能力,再加上勤快嘴甜,哈月當時已經能在工作單位拿到一筆穩定的月收,稍高於所有還是應屆畢業生的職場菜鳥。

周圍所有的同學們都在畢業前忙著聯絡導師,二戰,考公,甚至廣撒簡歷尋找像樣的工作單位。可他們兩個人,躲在校園外,儼然過上了老夫老妻才會有的,愜意又平凡的小日子。

每天清晨哈月穿著高跟鞋對著鏡面化妝,薛京已經把打包好的早點和咖啡放在了玄關。

一天工作結束,哈月揉著發酸的脖頸走下辦公樓,薛京已經靜候多時,在對面的長椅上背對著日落朝著她招手。

白天兩人各忙自己的事,哈月在公司為前輩跑腿,薛京則在空白的檔案上築夢。

十個小時後,他們像是從深海重新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空氣,回到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現實:傍晚相約逛超市,吃蒼蠅館,壓大馬路,夜裡失眠也不會寂寞,如銀魚,徑直鑽進對方的睡衣裡烙下潮溼的吻。

他們共同租下的小公寓在最便宜的頂樓,而頂樓除了夏天很熱外,還有一扇異形的天窗正對著他們的雙人床。

強烈的光照是真絲床品的噩夢,但好在他們只用得起發黃的棉麻製品。

至於多餘可能致癌的紫外線?撒在皮膚上全當是在照日光浴。

遊客們花著大把鈔票成群結隊擠到人造海灘上感受自然,他們只需開啟窗戶,就能得到未經過尾氣汙染的免費果嶺風。

不止一次,薛京在寂靜的晚上拉著她的手,凌空觸碰玻璃外皎潔的月亮。

他說:「要不我們結婚吧。」

緊接著,薛京的耳根因為羞怯而浮起了一層水紅,他好像很怕她拒絕,之後會捏著哈月的手貼在自己的下巴,用力親了一口重新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替自己找回面子:「就是在想,如果婚姻就是這種體驗感,好像還挺不錯的。」

「你覺得呢?」

有情飲水飽的婚姻可以不需要盛大貴价的儀式,也可以避開家族間繁瑣傷人的談判。

所有婚戀定律均失效,只需要她說一句我願意。

是的,哈月當然願意,如果時光可以在那一刻停止,再不老去,她也會默然應允。

可她趴在一片明亮的月光裡,把自己的耳朵輕輕貼在薛京的胸膛之上,「砰砰」如雷的心跳聲震得她眼睛酸澀,所以她聽見自己強裝笑意的聲音。

「你想得倒美,連求婚步驟都省了?好歹要用稿酬買個鑽戒,單膝下跪。」

「哇,那完了,」她笑,薛京也跟著笑,他以為這又是一次單純的玩笑,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十指交纏,用鼻樑咯吱她的頸窩,「要是我寫得很爛,不僅一本都賣不出還要自費出版呢?鑽戒是別想了,將來咱們可能要用易拉環了。」

「我先量一量,你的手指符不符合既定戒圈。你更喜歡可樂還是雪碧?」

躲閃中無名指被攪近口中,哈月在暈眩中寬慰自己:他們還很年輕,也許世間根本沒有法則可以定義初戀。或許呢,再等個一兩年,一切都可以順理成章。

但偷來的始終要還,哈月忘記了,醜小鴨本就是天鵝的後代,灰姑娘則擁有嫡女的血脈,就連童話故事都不曾騙人。

她的初戀最終還是在回校領取畢業證的那天結束了,以一個壁虎斷尾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