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白浪費許多時間與眼淚。」
「那麼,就請大家聽一首歌。」
一名女歌手如泣如訴嗚咽地唱:「我浪費了這些年,又糟蹋了這些眼淚……」
乃娟側著頭。
這時覺得有人向她車子走近。
她直覺以為是李至中。
抬起頭看,人影在霧中顯現,原來是一個警察。
「小姐,大霧,一個人不安全,請回家去。」
乃娟只得點點頭,把車駛走。
車子駛到一半,碧好電話到了。
「乃娟,到我家來吃飯。」
那邊人聲嘈雜,好似有許多客人。
乃娟答:「我憔悴不堪,不適宜見人。」
「大家都想見一見英雄,聽一聽英勇事蹟。」
「碧好,我想休息。」
「那麼,不勉強你。」
回到家,乃娟回了幾封電郵。
李至中像是失蹤了,全無音訊。
真不習慣。
不知幾時開始,乃娟已經倚賴他的關懷、問候和陪伴。
她熄燈休息。半夜醒過幾次,石膏手臂叫她難以轉身。
清晨聽見門鈴,急急開門,好像覺得是李至中送白粥、油條給她。
開啟門,原來是有人找錯門。
乃娟惆悵。
她呆立在露臺上,看著霧港景緻。
碧好的電話又響了。
「有人不肯走,一定要見到你為止。」
乃娟詫異:「這樣誠心,不用上班?」
「吳小姐,今日星期天。」
「啊。」
「來,有個客人還沒走,你來見一見。」
「通宵達旦那樣玩,不會是好人。」
「見了面不就知道了。」
「是男是女?」
「吳小姐,你說呢?以你專業知識,一個女子會不會那樣傾慕地等另一個女子?」
會是李至中嗎?
「給我半小時。」
「十五分鐘。」
「馬太太,我光是單手洗臉就得十五分鐘。」
到了馬家,客廳內空氣清新,馬氏伉儷神采奕奕迎上來,身上還有肥皂香,什麼通宵達旦都是假的藉口。
「來,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
乃娟看見一個男子揹著他們坐在露臺上,白襯衫卡其褲,她有一絲寬心:李至中,是無處不在的李至中。
那男子站起走過來,身型比李至中高大得多,乃娟失望。
只聽得碧好說:「乃娟,這是利家亮醫生。」
誰,她有無聽錯?
利家亮?
她愕住。
利家亮怎麼跑到馬家來了?
高大英俊的他走過來笑說:「我一早就該向你自我介紹,乃娟,認識你是一種榮幸。」
乃娟盼望利家亮過來說話已有很長一段時間。
這件事真的發生了,她又不覺那麼歡欣。
只聽到一個小小聲音說:「喂,乃娟,你夢想實現了,還不喜心翻倒?」
但是她沒有。
她只是唯唯諾諾點頭微笑。
心裡想:誰同這英俊小生走一起都會自慚形穢。
不因羞澀,而是實在無話可說,乃娟沒有開口。
傭人捧出豐富早餐,氣氛才緩和起來。
乃娟觀察利家亮,一個漂亮的人,無論做什麼都好看。他代主人照顧一隻手的吳乃娟,在石膏手臂上籤下名字,都揮灑自如。
石膏上已有二十多個簽名,單單少了「李至中」三字。
吃飽後,乃娟略為鬆弛。碧好打一個呵欠說:「你與家亮出去找節目,我們累了,想打個盹。」
利家亮說:「逐客了,乃娟,我們識趣走吧。」
他順理成章地拉起她的手告辭。
乃娟夢中握過他的手多次,感覺熟悉,已無興奮。
他說:「其實我們一早見過面。」
「是,」乃娟坦白,「在社群中心泳池邊。」
「我一早看到你,不知怎的,那麼多人,那麼嘈吵,你的眼睛仍然寧靜晶瑩,不受環境影響。」
乃娟心想:李至中從來不會說這樣好聽的話。
「你也為中心服務?」
乃娟笑笑。
「聽一位朋友說,你在泳池更衣室幫著照顧老太太。」
也是李至中編排的吧。
「人老了,腰身僵硬,手指不靈活,連鞋襪都穿不上。」
他問:「有無想過老了會怎麼樣?」
他不是一個沒有靈魂的人。
「多運動,到處走,事事動手參與,千萬別做老佛爺,看書、旅遊、用腦筋。」
「一聽就知是好計劃。」
她說一句他贊一次,乃娟笑了。
他開了車門讓她上車,帶她到一間私人會所。
「這裡是本市最多藏書的私立兒童圖書館。」
乃娟最熱衷逛圖書館,也是李至中告訴他的嗎?
他陪伴她一整個上午,直到醫院召他回去。
乃娟說:「我們改天再見。」
「乃娟,你可有興趣參觀我工作?」
乃娟駭笑:「你是醫生,你的工作是做手術。」
「你怕血?」
「不,我膽子比較大,但是,移動頭骨的手術,畢竟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