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1頁,共1頁

臘八節這一天,臺北南京東路三段的一間公寓樓裡,飄出了燒焦東西的味道——

「媽,你煮的粥!」

伴隨著一聲驚呼,這家的女主人才慌慌張張地從陽臺跑到廚房,只見灶臺上的大銅鍋正冒著煙「滋滋「叫喚著,鍋底已經燒黑了。女主人迅速關了火,抓起一塊抹布揭開鍋蓋,更多的白煙倏地冒出來,她一邊身體向後仰,一邊眯著眼睛看鍋裡的情況,是否還有挽救的餘地。

幾秒鐘後,她將整鍋端起放進了水池。

水龍頭裡的水嘩嘩向下,把一鍋焦成一整塊的小米、紅豆、薏仁、栗子、核桃……衝出一個淺坑。

十四歲的女孩子臺麗站在廚房門邊,看著裡面手忙腳亂的母親,像大人一般無奈地搖搖頭。

「早說你不要自己煮,直接去飯店訂就好了嘛,明明自己平時是從不煮菜的人,這個時候非要逞能。「早慧的臺麗說出來的話也一點不客氣。

「這怎麼一樣?「做母親的還要努力反駁,」是去給爸爸的戰友,當然自己煮有誠意。「

「一鍋黏底的糊鍋巴就有誠意了?「

這下,連反駁也反駁不了了。

結果就是到了傍晚的時候,母女二人又臨時跑了幾家飯店,詢問還有沒有臘八粥賣,最後在一家傳統市場裡面,找到了救命稻草。

店家一開口說話就是北方口音,做的也是北方的臘八粥,沒有甜味,臺麗嚐了一口,說:「說不定比你做的更合適郭伯伯他們的口味。」話音剛落,就被母親拍了一下腦袋,她撇撇嘴,又像大人一般老練地對老闆說,「我們自己帶了鍋,麻煩你幫我們裝起來放到車上。」

「這位小姐真能幹呀。」老闆誇讚道。

半個鐘頭後,她們終於帶著足夠有十來人份的八寶粥來到了長春路的信義東村。

軍眷區的矮房宿舍跟她們住的新式公寓完全不一樣,每家每戶之間幾乎沒什麼距離,尤其在逢年過節的時候,街上更是熱鬧。難怪臺麗的父親休假也不喜歡在家裡待,三天兩頭就往從前的戰友家跑。

臺麗不能算是標準的眷村小孩,儘管她的名字又是典型的民國三十八年以後來臺出生的二代。她母親剛懷上她的時候,因為算得上「高齡產婦」,一開始就被接回了孃家照顧,父親也不得不跟著搬過去。也不知道在臺麗童年的記憶裡,還有沒有父母為了要住在哪裡發生過的爭吵——臺麗的父親覺得住在岳父岳母家就好像是入贅,可是對於養小孩來說,眷村的條件當然不如有著管事、幫傭甚至廚師的沈家公館好。

不過後來,父親去高雄練兵,長期不在家,再加上前些年南京東路重新規劃,老房子基本都拆了改建新大樓,父母跟外公外婆的家分開來,父親那點微妙的自尊心又重新得到了建立,和母親的關係也逐漸融洽了起來。

但是臺麗知道,母親結婚後就不工作了,他們家的家用還是要靠外公資助,甚至平日裡吃飯也是去外公家,所以才造成母親連煮一鍋臘八粥都要失敗的局面。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臺麗和母親來到信義東村十一號郭營長家,而臺麗的父親已經在這裡打了一下午的牌了。

「老胡,你家夫人千金到了。」

臺麗的父親胡虔起身去迎,他還穿著軍裝,雖然已經是陸總參謀辦公室的副管制長了,但是回到以前的戰友堆裡,堅決不讓別人管他叫長官或中校。用他的話說,都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情誼,不能叫這些虛頭巴腦的頭銜喊得生分了。

看到妻女二人各自捧著兩隻湯鍋,他連忙從女兒手中接過一隻,然後道:「你們怎麼這麼晚到?粥煮了很久嗎?辛苦辛苦……」

臺麗剛想開口告狀,卻被母親使了個眼色,扁著嘴不說話了。

郭營長太太看到她們帶來的臘八粥,說道:「先放到廚房裡吧,準備了很多菜,等吃完了菜,再一人來一碗喝個意思。」

「對對,聽你安排!」從牌桌下來的郭營長爽朗地笑著說。

於是,郭太太便帶著臺麗母親,還有另一個女眷開始佈菜了。先是冷盤然後熱炒,桌子中間留一個空位,用來放涮肉的銅鍋。鍋底下的木炭還沒有點,郭太太抬頭看掛鐘,然後問:「常平,你知不知道小高什麼時候到?我們是等他還是先開動?」

「他說六點鐘到臺北站,應該也快了。」被喊名字的陸常平回答道,他也穿了一身軍服,但不是胡虔那種美式軍禮服,而是有著常年海風日曬痕跡的陸軍特種軍裝。

臺麗站在大人們的中間,已經將屋裡的人打量了一圈,自己從小就認識的面孔都在這裡,便偏過頭,悄聲問母親:「小高是誰?」

母親也一臉茫然,道:「不知道呀。」

「不怪胡太太沒見過,我們也好多年沒有見了。」陸常平說,「是當年在徐州軍醫處的一個小夥子,不過說是小夥子,現在也四十好幾了。以前名字叫高文,現在改了,叫、叫……唉,年紀大了,記不住事,回頭他來了再問吧。反正是我去年到臺中看劉司令,發現他居然就在那家醫院做康復師,真是久別重逢啊……前幾天突然給我打電話說今天要上來臺北,我就順便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