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了結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2頁,共2頁

除非——

「你的行動洩密了,就是這麼簡單的原因。」

呂鵬猛地看向身後還剩下的三個人,他們已經被嚇傻了,原本還覺得處長為抓一個女人大費周章,可現在,一起來的同事已經橫七豎八地倒下了一半。而他們還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又是如何在他們已經有了埋伏的情況下形成這樣反制的局面,更重要的是,還不知道接下來,他們能不能活命。

這時,呂鵬緩緩開口:「所以,是那個一二零七嗎?」

在門的另一側,沈彤在一片漆黑中睜大了眼睛,轉頭望向房間裡的第三人。

「呂處長知道一二零七是誰了?」蘭幼因問。

呂鵬停頓一下,道:「我對他是誰不感興趣。實際上,這三個月以來,令我感興趣的就只有蘭科長你一個人——哦不,其實不應該叫蘭科長,因為,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蘭幼因。」

沈彤被鹿阿莽捂住了嘴巴,她剛想掙扎,但蘭幼因卻握住了她的手,衝她搖了搖頭。然後,她聽見蘭幼因繼續同門外的呂鵬說話。

「是因為你讓沈小姐偷的那支鋼筆上,指紋跟軍統登記在案的記錄不一致嗎?呂處長,指紋符號弄錯,也是常有的事吧——」

從民國初年開始,國民政府就開始推廣在居民身份證上用「箕」「鬥」——三角和圓圈符號——來記錄指紋。因為左右手加起來一共十個符號,排列組合起來碰到了另一個完全一致的機率很小,所以被認定為可以防止他人冒用。

當然時不時,也會出現記錄人員弄錯的小事故。

所以蘭幼因在考進中美合作所,做資訊錄入的時候,人事負責人對照她的手和身份證上的指紋記錄時稍微有些遲疑。身份證上右手的記錄是「箕箕斗斗箕」,但是蘭幼因的右手卻分明是「箕箕箕斗箕」。中指的指紋不一樣。

但與其同時,他看向蘭幼因帶來的入黨申請,張繼公和吳稚公的簽字赫然在列,這還有什麼值得盤問和懷疑的呢?而且,她的考試成績很好,完全不像來渾水摸魚的無業遊民。於是乎,蘭幼因還是進入了中美所,並且在軍統的檔案裡有了身份記錄,其中也包含了她的指紋符號,右手記作了「箕箕斗斗箕」。

蘭幼因想,如果當時的登記員沒有為了避免麻煩而按照她實際的指紋登入,是不是就不會留下她檔案中唯一的漏洞,然後在多年以後被鬣狗一樣的呂鵬挖出來?

「你是想說碰巧嗎?」呂鵬一邊說,一邊再次抬起手,瞄準了門上的鎖眼,「但是你不覺得,發生在你身上的巧合也太多了嗎?而且更重要的一點是,我從來不相信巧合——」

門鎖被擊中。

呂鵬雙手握槍,又一枚子彈推入槍膛。

「呂處長,救命!」

沈彤被阿莽用槍頂住太陽穴,無助地向呂鵬求救。呂鵬一愣,剛剛同蘭幼因一起回來的,竟然是她嗎?

事情變得更麻煩了,他感到後背已經被汗浸溼。如果被挾持的是別人,比如國防部一個普通的職員或者實習生,他可以毫不猶疑地先開槍把人質崩了,也絕不會讓自己處於被威脅的境地。然而,怎麼偏偏是這個跟國防部一廳之長沾親帶故的小丫頭呢?

與此同時,蘭幼因手裡的柯爾特m1911則瞄準了他的面門。

「真的是你。」呂鵬道,「0.38口徑,擴張型子彈,是你在冶山的棚戶區外殺了保安局的楊開植。之後又在我保密局的車下安裝了炸彈,還有之前的潘大河和趙小五,他們的死也都是你動的手腳。你的目標是過去的軍統局,你究竟是什麼人?」

沈彤聽完呂鵬的質問,似乎已經忘記了要假裝被槍口指著的恐懼,她目瞪口呆地看著蘭幼因。屋裡沒有開燈,只有一點黯淡的月光從鏤花的窗格里照進來,恰好映在蘭幼因的側臉上,便有了碎玉般的影子。而後,她感到蘭幼因似乎朝自己瞥了一眼,便覺得心被狠狠地扯了一下。

「民國三十年,軍統要建中美合作所,看中了重慶西北郊磁器口到歌樂山之間的地方,強拆民房,逼死平民,在一個叫羅家灣的地方,有一對夫婦,丈夫被你們從屋頂上推下去摔死,妻子被一槍打中後心。事後,你們擔心他們有親屬鬧事,便派了一個特務去找他們在成都的女兒。然而,當時女兒並不在成都。那個特務便在那女兒做賬房的藥材鋪附近等她,過了幾天,藥鋪的小掌櫃拿著一份重慶寄來的死亡通知書告訴他,他要找的人剛剛死在了日本人的空襲裡……」

在蘭幼因的敘述中,呂鵬的眼神越發深沉,他當然記得軍統在重慶西北郊搞拆遷的事,也當然不記得那對死在他們手裡的夫婦,因為——

「你就是那個女兒?你是想說,你並沒有死,而是為了躲避軍統,偽造了死亡報告、換了個身份,之後又花了這麼多年查清是哪幾個人去拆你家房子、殺你的父母,伺機報仇?那你要殺我是為什麼?民國三十年,我當時剛進軍統就被派去河北執行任務,根本不在重慶,也不在負責拆遷的總務處。」

「我知道。」蘭幼因語氣輕巧地接道,「我想殺你不是為了我父母報仇,而是為了我丈夫。」

「什麼?」呂鵬皺起眉頭。

「今年的事,呂處長不至於吧。」

的確是不至於。呂鵬在保密局的地下審訊室裡失手把喬鳴羽給溺死了,之後還費了一番周折處理,怎麼可能會忘記。但他卻感到更加莫名其妙了,臉上的表情像是從蘭幼因的嘴裡聽到了全天下最不可思議的事。

「喬鳴羽通共的材料是你交給保密局的,當時保密局拿到的共諜名單上根本沒有他,是你親手把你丈夫送上的斷頭臺——」

「吱呀」。

通向樓梯間的門再一次從外面被開啟,一個人影跨過被匕首割破喉嚨的特務屍體走了進來。

沈彤瞪大了眼睛:「任少白?你怎麼會在這裡?」

呂鵬下意識扭頭,蘭幼因趁機扣下了扳機。

但與此同時,屋子裡的另外三個特務也立刻舉起了手槍。

一時間,亂槍四起,子彈橫飛,血汙噴濺。

接下來的幾日,南京、上海的各大報紙都收到了政府部門的警告,禁止他們對發生在中央大學的學生抗議活動的進行「過分誇大」的報導,唯有南京本地的《新民晚報》在頭版寫道:中大學潮以陳布雷先生出面安撫而和平結束,並未發生暴力衝突。周圍居民們所聽到的槍聲系不遠處某住宅區發生的一起交火,乃國防部保密局抓捕共黨分子、破獲共匪組織的重要行動。

同時,在報紙的另一版面上,還刊登了一則政府公職人員的訃告。

合上報紙的沈彤心想,幼因姐,又讓你利用了我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