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轉機」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1頁,共2頁

「呂鵬用刑重的名聲早就在外了,我也不能擔保阿莽不會受到逼供,但如果他被屈打成招,或是說出和你認識,難保他不會再追到你頭上。幼因姐,喬處長已經摺在他手裡了,你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看著沈彤急切的神情,排除她不知緣故地對呂鵬的看不順眼,蘭幼因感覺得到,她是真的在擔心自己。她不由地細細看著眼前這個無論家世背景,還是未來前途,都閃著金光的年輕女孩,生出了一種不合時宜的好奇。

於是,蘭幼因問出了那個雖然最陳舊,卻也最真心想知道的問題——

「沈小姐,你為何要如此幫我?」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沈彤回答得自然,就像是夏天過去秦淮河的水位會下降、秋天來了棲霞山的楓葉會變紅那樣流暢,「當然啦,我也不是對每一個朋友都這麼好,但是幼因姐,你是我最喜歡的那一個。」她歪著腦袋,故作一點討人喜歡的神態,也真的討人喜愛,而不是厭煩。

蘭幼因覺得有點恍惚,她看著沈彤的視線都變得狹窄起來——她怎麼會稱呼自己為「朋友」?更不可思議的,是自己怎麼還會有「朋友」?

辦公室裡的同事,是無所謂關係好壞、是否會在背後被他們議論短長的存在;喬鳴羽曾經是與她生活在同一屋簷下的丈夫,現在變成閉口不談的前夫、亡夫;尹文讓和阿莽是她雙重生活的共謀,他們各懷著心思和目的,知道最後一定會分道揚鑣,只是目前的人生偶然卻又不幸地重疊在一起……

因此,蘭幼因已經很多年沒想過,自己的人生裡還會有「朋友」,還會有人把自己當做「朋友」。可是沈彤卻偏偏真誠坦蕩,給了她那個陳舊的問題一個更陳舊的回答,讓她一時張口結舌,不知要做什麼反應才好。

好在,她們原本並不是在話什麼情深義重、地久天長的友誼。

蘭幼因稍稍停頓,重新回到沈彤關於想要比呂鵬先一步找到「真正的共黨」的提議,她問道:「你覺得,我們自己掌握的資訊能比保密局更多、調查得更快?」

沈彤不以為然地說:「三個臭皮匠還頂個諸葛亮呢,我倆總比臭皮匠強,另外再加一個……」她看向窗外,旁邊大禮堂後面憩廬的方向,剛開完會的任少白恰好出現在她們的視線裡,「他怎麼樣?」

在此刻之前,蘭幼因其實還存有一絲僥倖,這次的失誤能像上回的爆炸案一樣不了了之。但是他們——她,這回留下的漏洞實在太多了,所以不得不承認,事情因她而失控了,並且絕不會止步於此。

「任少白這個人,雖然時常裝模作樣的,但是腦子卻夠使。」沈彤則打好了算盤似的繼續說著,「而且最重要的,他跟呂鵬是師兄弟,他了解他,知道他會在哪裡有疏漏。而呂鵬疏漏的地方,就是真正目標的藏身之處……」

「沈小姐。」蘭幼因打斷了她聽上去很有建設性的話,聲音低緩而不容置喙,「這件事,你還是不要參與比較好。」

午間的日光像流沙一樣漫進樓宇,卻被鋒利的窗框分割成明暗對比的兩半,站在明處的沈彤噤了聲,不明所以地看著蘭幼因隱沒在陰影中的半張臉,竟是她從未見過的肅然。

官邸會報結束,任少白跟著李鶴林回到了辦公大樓,在大廳裡看到旁邊四廳二處的辦公室門口,魏寧生正探出半個腦袋,使勁對他使眼色。任少白便找了個藉口,沒有同李鶴林立刻回二廳,而是走過了走廊,來到自己過去最熟悉的辦公室外面。

魏寧生見到他,張口便是:「科長——」

雖然任少白已經離開四廳好幾個月了,但他仍在著急或激動的時候忘記該稱呼,一直「科長」「科長」地叫著。

任少白拍拍他的胳膊,原本想糾正,可是看到他神情緊張,便問道:「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我家小妹學校老師的先生被保密局的人帶走了!」

任少白一愣:「令妹的老師的先生……」他一字一頓地釐清著關係。

「嗯!」魏寧生著急地解釋,「就是她班主任的丈夫。昨天大半夜,忽然有一群人闖進他們家,二話不說就把她先生帶走了,我一聽這就是保密局的作風啊。然後因為她班主任知道我在國防部工作,就想託我的關係幫忙打聽。我家小妹有一隻耳朵聽不見,那位老師一向還比較照顧,我也就不好推脫,可是我哪裡有什麼關係,只能想到科長你跟保密局的呂處長關係好,所以能不能麻煩你問問呂處長,到底是什麼原因……」

任少白微微皺眉,一邊聽著他有些顛三倒四的敘述,一邊想,原來保密局抓了阿莽不止一個人。

魏寧生又道:「而且她家於先生就是個普通的銀行業務員,不可能幹出什麼能被保密局盯上的事。」

「銀行業務員?」任少白感到自己的眼皮直跳,「你知道是哪家銀行嗎?」

「新街口那個浙江興業銀行。」

任少白神色一凜,問道:「他是不是在中秋那天去過玄武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