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禍起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1頁,共2頁

對此尚一無所知的任少白和蘭幼因,還在企圖釐清誰更該對前一天的行動失敗負責。

蘭幼因忽然想到了什麼:「李鶴林如願以償進憩廬了,你怎麼還在這裡?」

她指的是李鶴林作為二廳代廳長,接替前任進入參與官邸會報的人員範圍,按理說任少白作為他的機要秘書,應該也隨之升遷才是,可他卻還在這裡,無事閒人一般抽完一整支菸。

「侯廳長工作失誤,可原本的廳長秘書又沒做錯什麼,自然還是身居原職。」任少白無所謂地說。

蘭幼因卻道:「該不會因為濟南打得不行,李鶴林終於要懷疑你日前去山東辦的差又是在陽奉陰違吧?」而後,不等任少白的回答,她將菸頭捻滅,在轉身離開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你我如今當真是上了一條船,你可要當心,別成為頭一個落水的。」

待蘭幼因背影遠去,任少白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終於也生出幾分凝重。

蘭幼因說得沒錯,按理說他放了幾天假回來,李鶴林的工作又有變動,自己應該面臨驟增的工作量。然而,今天早上李鶴林在見到他時,只輕描淡寫地讓他把前幾日積攢的工作處理一下,並沒有新的事項下達,到了去憩廬開會的時候,也沒有叫他這個機要秘書做任何準備。

任少白當然也感到了不對勁。

結束了官邸會報的李鶴林從憩廬回到了辦公室——他拒絕了總務處請他搬去廳長辦公室的提議,仍舊留在原先的地方,算是他一貫清高的表態,他只是在其位謀其事,並非覬覦權力。

剛推門而入,李鶴林意外地看到任少白站在他的辦公桌旁,腳下一頓,但還是不動聲色走進辦公室,像往常一樣在身後推上門,然後走近。

「你怎麼在這裡?」他問。

「這幾天耽誤的活兒。」任少白指了指桌上新多出來的案卷說道。

「噢,你辛苦。」李鶴林道,「我一會兒看,有問題再找你。」

說完,他看向任少白,意思很明顯,是下逐客令了。

但是任少白卻仍立在那裡,滿腹的情緒和不滿都寫在了臉上。

李鶴林卻假裝看不見,繞過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才又抬頭問:「還有什麼事?」

任少白與他對視兩秒,然後開口道:「老師,黑水那份作戰計劃到底哪裡有問題?」

他這話問得很巧妙,首先表明自己猜到了他忽然受冷落是跟濟南的實際戰況有關,但他並非心虛迴避,而是直接來把問題挑明。其次,他強調那份作戰計劃是黑水弄來的,他只是擔任了交通員的角色,如果有問題,也是黑水的失誤,不應該累及他。

李鶴林自然也聽得出這話裡話外的意思,繼續沒有語氣變化地「噢」了一聲。

任少白顯得有些著急:「老師——」

李鶴林卻打斷他:「怎麼,這就來伸冤了。」

這也是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一方面,有罪名才有冤可喊,意思是你任少白確實是犯了錯;另一方面,他一副提前知道任少白要來找自己的模樣,便是給機會讓你解釋。

「是不是三廳又說我們的情報不準確了?」

「按濟南現在的情況,他們的指控倒也不無道理。」

這是另一個陷阱。任少白一上午都在處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務性工作,並沒有參與重要的戰情會議,所以他理應不知道濟南的真實情況。

任少白自然不會往陷阱裡跳,反而問道:「濟南現在是什麼情況?整編七十四師應該空運到了吧?」

——因為之前和王耀武一同飛南京,所以他能知道可能會去濟南的援軍情況。

任少白的反應滴水不漏,李鶴林看了他一會兒,便告訴他:「只到了七個連,城西的機場遭到了共軍的猛攻。」

任少白驚愕道:「那份作戰計劃裡不就有主攻方向在城西,王司令難道沒有加強防禦?」

「濟南外圍據點空隙太多,共軍從四面迅速穿插,割據了防禦系統。」

「共軍攻城部隊的指揮是誰?」

「根據線報是許世友。」

「那麼黑水關於這點的情報也是對的。許世友攻城,粟裕在津浦線中段準備打擊我軍的援軍。」任少白道,他直視著李鶴林,毫無心虛之色,潛臺詞也不言而喻:我拿回來的情報,有什麼錯處呢?

李鶴林把手中從濟南發來的最新戰報遞給任少白,說道:「西面長清縣城失守,東面的茂嶺山和硯池山也在山東兵團九縱隊的突襲下淪陷。現在戰鬥最激烈的地方是東面的馬家莊,徐州來的七個連和原本部署西面的五十七旅都調過去了。」

任少白看著戰報,半晌抬起頭來,道:「我認為王司令指揮錯了。」

這可是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中央廣播今天早上還在說:濟南工事完備,共軍久攻不進,王耀武司令不愧是當年三捷長沙的名將,由他砥柱黃河,古城固若金湯。但到了任少白這裡,卻毫不顧忌地指出這樣一位指揮官的作戰方針有問題,簡直是不知深淺。

「他根據實際戰況隨機應變,哪裡錯了?」李鶴林問道。

「共軍預定的主攻方向就是西面,可現在我軍兵力薄弱,如何不是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