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狙擊手是需要每天練習射擊的,而任少白自從從軍校畢業,就很少去靶場了。他想蘭幼因當時殺楊開植估計也在於一個出其不意,而且不是說,要沒有那種擴張型子彈的加成,楊開植當場也死不了嗎?
然而,尹文讓和鹿阿莽可能還不如她。
結果其他人目光轉了一圈,又一齊看向了任少白。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蘭幼因說:「你檔案裡講,中央軍校當年舉辦射擊比賽,你拿了第三名。」
任少白瞪大眼睛:「什麼檔案連這種事都有?!」
「你自己寫的自傳,寫的時候看語氣還挺得意的。」
任少白只好閉嘴不說話。
「那前兩名是什麼人?」阿莽問。
「第二名在孟良崮死了,第一名是保密局呂處長。」任少白回答。
「看來這比賽不吉利。」蘭幼因語帶嘲弄,「前三名都沒有好下場。」
說完,她以為能聽到任少白的反駁,然而任少白卻什麼也沒有說。
片刻的沉默後,任少白問:「第二個的問題,槍怎麼帶進梁洲?」
雖然步槍跟輕機槍比沒那麼大的個頭,但畢竟不是手槍可以隨身攜帶並且隱藏。而即便秋菊展是民間活動沒有大量警力做安保工作,任少白到底也不能將其抗在肩上,大搖大擺地去到狙擊點吧?
「我們已經把步槍拆開分解了。」尹文讓回答道,「消音器、瞄準鏡,槍栓放在槍膛裡,然後是槍筒和槍托,哦對,當然還有子彈。這些部分可以由我們各自帶著,然後能迅速重新組裝起來。」
在他敘述的過程中,任少白的表情越發驚訝,情不自禁地開口:「你們這是之前就準備好的,並不是為了殺岡村寧次。」
另外三人都沒有說話。
任少白一句「那是要殺誰」到了嘴邊,但蘭幼因卻不給他再說話的機會,搶先一步。
「槍的問題解決了,下面是撤退路線。」她看著幾人說,「我們得進行一次模擬。」
中秋盛會還沒到,但菊花開得已經初成規模,站在梁洲東南側的水軍操練閣的二層,可以看到一水之外的翠洲。翠橋上來來回回走著幾個人,沒有穿警保制服,卻在有不知情的遊客想往橋那頭走的時候將他們攔下。
模擬行動關鍵是要讓任少白在短時間內組裝由其他人帶去的步槍部件,然後以一個狙擊手的目光觀察翠橋上的情況,並完成一次撤退的演習。假設岡村寧次在翠橋上被從梁洲長堤方向來的子彈擊中,待警保人員反應過來,任少白大概有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混入人群,向離玄武門最近的環洲方向跑去。
阿莽會開車等在那裡,然後在公園被封鎖之前,從玄武門逃往市區。而原本在操練臺下面望風的蘭幼因和尹文讓則負責在遊客裡引發騷動,阻礙警察的追蹤。
當日下午四點,任少白、尹文讓、阿莽先後按順序抵達既定地點,唯獨蘭幼因遲遲沒有出現。
等待了快一刻鐘後,任少白感覺不對,蘭幼因是連上班都從來不遲到的人,一定是出事了。於是,他讓尹文讓和阿莽先會照相館等著,自己去蘭幼因的家裡看看。
「我跟你一起。」尹文讓道。
任少白搖搖頭:「我是國防部二廳的機要秘書,要是真出了事,我的身份比較好用。」
尹文讓猶豫了一下,沒有堅持。
趕到桃源村蘭幼因家的時候,任少白敲了很久的門都沒有人應答,便以為自己撲空了。可是正當他準備下樓離開,卻忽然聽到一個極輕微的聲音:噠、噠、噠……
他當機立斷,抬腳踹開了房門。
——「咣!」
下一刻,他便見到蘭幼因毫無生氣地倒在地板上。唯一能證明她還有氣息的,便是她左手的食指關節,還在一下一下地敲著地板。
原來,她聽到了任少白的敲門聲,可是身體已經不受控到一點動靜都發不出來,幾乎一直一根手指還有一絲力氣,只有用這樣的方式給門外的人以訊號。
「蘭幼因!」
任少白立刻撲了過去,將她從地上扶起,還沒來得及問怎麼了,就看到她面色慘白、呼吸急促,但是意識卻極其薄弱,好像隨時就要昏死過去。
「蘭幼因!」他大聲地呼喊她的名字,想要喚回她的知覺,可是收效甚微。
他看到她身邊的地上倒著兩個空藥瓶,立刻拿起來看,藥瓶上標籤寫著安眠藥——難道她吞了安眠藥自殺?然而立刻,他就自己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蘭幼因在他的臂彎裡顫抖得更厲害了,這可不是服用過量安眠藥的症狀。
「我帶你去醫院!」他說。
然而,剛要將她抱起,就感到自己的手腕被用力捏了一下。任少白低下頭,看到蘭幼因嘴唇顫動,似乎很費勁地想要說話,可是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最後只能艱難地、幾不可察地搖著頭。
「你要說什麼?這個藥是什麼?」任少白更著急了,俯身到她的臉側,終於聽清她說的話——
「鎮、鎮靜劑……」
任少白心中一緊,胳膊卻無意識地鬆動,但是下一秒,當感到蘭幼因的身體再次滑落時,又迅速將她擁住,把她整個人的重量都倚靠在自己的身上。
然後,他握住她的手,沉聲說道:「蘭幼因,你現在跟著我做,呼氣——吸氣——慢一點,慢慢地呼氣——吸氣——你聽得到我說話對不對?你聽我說,你現在很安全,你現在在家裡,我也在這裡,你不會有事,你不會死——」
任少白聽別人說起過,這是一種西方醫生稱之為「驚恐發作」的病狀,經常出現在從軍隊裡退伍計程車兵身上,大概算是戰場後遺症,由某種強迫性障礙引起。
可是蘭幼因……任少白低頭看著幾乎要把自己嚇死的人,無數個問題同時湧入腦海:你為什麼會得這樣的病?你是因為什麼得了這個病?你服用的是哪種鎮靜劑?你遵循了醫囑嗎?為什麼吃了藥,還會是這樣……
「好的,繼續呼氣——吸氣——」任少白的聲音平穩而有力,他一邊引導著,一邊終於安心地感到,蘭幼因的心率逐漸穩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