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同歸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2頁,共2頁

沈彤這才意識到,自己舅舅的手段是多麼高效。轉瞬間,搞掉一家讓國民政府頭疼的知名報紙,再將已經成為自己耳目的記者塞到另一家,從此《新民晚報》的政治口便成為他一個人的喉舌。至於金川隆的證詞,或真或假,也必然有李鶴林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才能使那個日本人「背叛」自己的同胞和曾經的軍部長官。

而更在沈彤所想之外的,國防部迫於壓力召開新聞釋出會做回應,主持的就已經不是侯廳長了。

李鶴林面對一室的記者,正色道:「國防部並非釋放戰犯,而是針對日偽企業接收的問題需要岡村寧次協助調查,但因此引起公眾誤會,實屬工作中沒有貫徹透明公開的原則所致。因此,從今日起,由我暫代侯廳長之職,向各位記者朋友彙報岡村寧次在京行程,望能消除民眾疑慮……」

他話音未落,便引起記者們的滿堂喧譁,因為短短一段話已經透露出兩件大事:侯廳長因在這件事上的處理不當,已被國防部停職;原廳辦主任李鶴林兼任代理廳長,已經生效。

人群中,有人舉手提問,李鶴林掃視一圈,把頭一個提問的機會給到了換了新記者證的朱顏君。

「那麼請問代理廳長,岡村寧次要何時才會回到上海待審?」

「中秋過後。」

……

蘭幼因在把財務要的資料都整理好之後,又跟對方閒聊了幾句,自然也說到了目前最熱點的話題。蘭幼因似是隨口開玩笑:「你們是不是在加急處理要那人身上的安保預算?」

「噢,那倒沒有,走的洪公祠那邊的賬。」

蘭幼因愣了愣。

送走財務局的人之後,她去了檔案室。灰色的櫃子裡放滿了各類卷宗,從東側牆壁一直延伸到西側,又從地面一直到屋頂,每個抽屜門上都貼著裡面內容的標籤。

在個人索引的部分,蘭幼因找到了任少白的名字。

她原本只是想要找到他家電話和住址,但是在翻開檔案的時候竟意外發現了另一件吸引她目光的事。

任少白踏進那家位於新街口的照相館時,莫名有種登堂入室了的感覺。

原來這裡就是蘭幼因和她團隊的「大本營」——雖然這個團隊只有三個人,但是倒更讓他暗暗稱奇,就眼前的這三個人竟然如狩獵一般,在保密局的「大本營」連續得手,甚至呂鵬那樣精幹的特務老手都差點折在他們的暗算下。

他迎著尹文讓驚詫的目光,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問:「那天夜裡在榮記鹽號的倉庫,也是你嗎?」

尹文讓聽到他的「也」字,腦子裡飛速旋轉,方才意識到除了昨日在飛機上,還曾在哪裡見過這個看上去毫不打眼的男人——

「你是國際聯歡社那個喝兩口紅酒就醉得摔碎杯子的酒客!」

任少白哽住,在一室沉默中慢開口:「我那是,裝的……」但是那不重要,他眨了眨眼睛,決定忽略這些細節,轉而說,「蘭科長約我在這裡見面,也不避開這兩位……朋友,難道是打算乾脆殺我滅口?」

一天不見,他恢復了往日的世故圓滑又裝模作樣,蘭幼因一邊覺得厭煩,一邊又不得不承認,熟悉感回來了。

「關於岡村寧次來南京的事,你們問他吧,是他把人接來的。」她指著任少白對尹文讓和阿莽說。

「嘶!」任少白驚呼一聲,不等任何人反應就一下跳開,半真半假地道:「蘭科長,任某人哪裡得罪了你,你動用這招來搞我?兩位兄臺,我只是個聽差辦事的,不是我主動要當民族罪人的——」

「姓蔣的到底要幹嘛?」尹文讓打斷了他誇張的表演,嚴肅發問,「他究竟為什麼要保那個鬼子?」

阿莽也道:「別說什麼調查日偽企業之類的,我們不信。」

面對著他們二人的追問,任少白頓了頓,還是收斂了神色,又看了一眼蘭幼因,嘆了口氣解釋道:「自去年起,國軍在前線戰場失利,上面那位頻出昏招,現在眼跟前就是長江以北丟得越來越多,於是就想利用日本人從前對共作戰經驗,要岡村寧次做秘密軍事顧問。甚至還有說法,待跨江而治後,要讓他組織一支日本軍隊作為外援力量,抵抗共產黨。」

聽著他的話,尹文讓和阿莽都逐漸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半晌,阿莽冒出一句:「你們共產黨這都能忍?這還不實行暗殺?」

任少白看向蘭幼因:「你怎麼什麼都告訴了他們?!」

蘭幼因若無其事道:「要與你一同謀事,自然得知道你身家背景。」

「謀事?」任少白眉毛一挑,「三位都是百裡挑一的人物,有什麼事,還能有在下幫得上忙的地方?」

蘭幼因道:「你搞錯了。不是你幫我們,而是我們幫你。」

任少白問:「蘭科長何出此言?」

「你要一個人暗殺岡村寧次,難度太大,共產黨這回可不給你提供幫手。」蘭幼因努了努嘴,示意身邊的另外二人,「雖然不在黑市掛名,但暗殺這種事,優勢在於熟能生巧。何況,託你的福,我們還有一把改裝過的步槍。」

任少白目瞪口呆,合著他們從黨國軍需裡薅了不少東西啊!但是——

「誰說我要搞暗殺?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們早就不搞這一套了,白替你們背了那麼多冤枉債——」他又開始插科打諢,兜圈子轉移話題向來是他最擅長的。

但是蘭幼因卻直接將他的話打斷:「令尊是在長城戰役中戰死的。而長城戰役的指揮官之一便是岡村寧次。任少白,即便如你所說,共產黨講程式正義,但是人總有七情六慾愛恨情仇,你想報仇,又有什麼好不承認的呢?」

她看著任少白,眼睛裡的意味不言而喻:要不要來一次真正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