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真假記者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2頁,共2頁

任少白愣了一下,問:「我去共區的掩護身份是記者?」

「對。」李鶴林滿意地看著他反應迅速。

這又是一個重磅訊息。在任少白眼裡,《文匯報》所持的一向是親共的態度,他們的分社主編怎麼會配合李鶴林策劃一起去共區交接情報的秘密行動呢?

「這個歐陽殊……是老師您的線人?」任少白問。

李鶴林微微一笑,道:「還是你啟發的我。上頭一直對他們的報道方向不滿,不過是顧忌著輿論還沒有強制取締,但我想,與其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不如將其轉化成為我所用的工具。這個歐陽殊早就有做總社長的野心,人一旦有了慾望,便可以利用了。」

說完,他頓了頓,又似是不經意地看了任少白一眼:「你最近跟那位姓朱的記者小姐有過聯絡嗎?」

任少白搖了搖頭。

李鶴林又道:「她還真有點本事,前一陣還追著財政部,昨天又不知道從哪兒得來了岡村寧次保外就醫的訊息。我還以為,跟你有關係。」

「老師!」任少白不等他話音落地,便立刻立正賭誓,「訊息絕對不是從我這裡洩露的,我以我父親的名譽起誓。」

「我又沒說是你——」

「如果我真的要找記者爆料,那也肯定不會去找朱顏君啊!您都知道我同她是舊識,我不是不打自招嗎?」

李鶴林看著他漲紅了一張臉為自己辯白,神色緊繃聲音緊張,便擺了擺手,說道:「行了,我知道不是你。歐陽殊說,她大概是從金川隆的診所那邊聽到的什麼風聲,不過稿子已經被壓了下來。」說罷,他又好笑似的看著任少白,「瞧把你給嚇得。」

任少白眉毛一立,道:「可不嘛,老師,我現在一後背冷汗。」

李鶴林笑著搖搖頭,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好像剛才的一番話並不是在試探。

他接著指向桌上的地圖,給任少白布置他安排好的路線:從哪條公路接哪條公路,沿途經過哪幾個主要城鎮,在途中如果出了問題,比如交接情報失敗或是被共產黨的哨崗識破,應該走哪條撤退路線。甚至,在地圖上此刻已經標紅的區域裡,還有幾個國防部的安全屋,裡面有電話可以直接打到他的辦公室,但是要確保通話時間不能超過十秒,以防共軍的情報部門用三角定位法找到所在位置……

也正是在李鶴林的敘述中,任少白感到越來越來心驚,他根本沒想到,在已經解放了一大半的山東,還存在著一條直接受國防部控制的地下間諜網。

「你的假身份和工作證件歐陽社長會給你準備,你們的‘採訪任務’是關於共軍對待被俘的國軍官兵情況,《文匯報》一向偏左,正好也契合了共產黨的宣傳方向。等你們到了濰縣共軍的指揮部採訪時,黑水就會與你接頭。等完成作戰計劃交接後,你和歐陽社長再喬裝去濟南,將情報直接交給第二綏晉區王耀武司令。」說罷,李鶴林再次望向任少白,「你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任少白正色道,「保證完成任務。」

但李鶴林卻仍然看著他。

「……老師,我應該有問題嗎?」

「你應該問,如果你運氣不好,任務沒成功也沒順利逃到安全屋,而是落到了共黨手裡,你該怎麼辦?」李鶴林放緩了語速,一字一字地說道,「屆時,國防部不會承認你,國民政府不會承認你。」

任少白仍然面不改色:「成功成仁。」

李鶴林注視著他,然後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拿出一個東西。

「還有一個額外任務。」他說,「這是給你準備的道具。」

幾分鐘後,任少白離開了李鶴林的辦公室。

而李鶴林則繼續看著自己面前的山東地圖。以現在的局勢,濟南城就像座孤島,周圍三百多公里的地區都已經被共產黨華東野戰軍控制,與青島、徐州之間的交通線也斷了。因此,此番讓任少白去濰縣與黑水交接華野的最新作戰情報,無異於「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般的任務。

而黑水,就是那百萬軍中,唯一的突破口。

但也正因如此,黑水在給李鶴林發密電的時候提過,他希望可以帶著這份作戰計劃回到國統區,他肯定是覺得,自己這份情報是夠分量了。可李鶴林沒有同意。

一來,是因為李鶴林不捨得放棄黑水在華野的位置,能在最善於打情報戰的華野陣中插一枚自己的探子,是極其困難的事。二來,他決定把這次當做一次對任少白的考驗。

這倒不是說他發現了任少白有問題,而是像他這樣的人,對萬事萬物永遠都抱著懷疑的態度。他仰仗這份懷疑。

而他身邊的人呢,自然必須不斷通過考驗,不斷證明自己。

辦公室的門從外面被敲響,李鶴林回過神來,把地圖重新疊起來後,才說了一聲:「進。」

推門而入的是沈彤。她走到李鶴林的身前,在沒有旁人的時候,還是親切地管他叫:「舅舅。」然後說,「你之前說等任先生走了,讓我過來找你。」

李鶴林點了點頭,這是唯一能從自己的懷疑中豁免的人。

「要佈置你一件任務。」他說。

「什麼任務?」沈彤問。

「去一趟上海,找一個叫朱顏君的《文匯報》記者,把她監控起來,不要讓她回南京。」

「朱顏君?我認識她。」沈彤脫口而出。

「是嗎?」李鶴林看著自己的外甥女,聽她說完前因後果之後問道,「那你覺得這會讓你執行這項任務變得困難嗎?」

他想,小女孩,難免會心軟,要感情用事。

但是沈彤卻不假思索地說:「那倒不會。」她黑葡萄似的眼珠機靈地一轉,嘴角邊笑出狡黠,「還更簡單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