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花招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2頁,共2頁

沈彤當然聽出他語氣裡的調侃,立刻板起臉,反問道:「任先生,你的新眼鏡配好了?」

任少白立刻扶了扶鼻樑上的金屬鏡架,道:「對啊,你看怎麼樣?我覺得還不錯,而且財務還能給我報銷。」

沈彤頗為不屑似的輕哼一聲,道:「那之後看事看人便能再清楚一點了。」

這明顯的話裡有話讓任少白不禁眉毛一挑,道:「請沈小姐指教。」

沈彤抬起了下巴,問道:「你跟呂處長最近的合作進行得順利嗎?」

「怎麼?你有線索?」

「只是提醒你,呂處長畢竟不是我們廳的人,擔心你被利用,吃虧。」

「這話從何說起了?」

「我是說——」沈彤故意拉長了聲音,看著任少白好一會兒,自認吊足了對方胃口,「呂處長分明掌握了早就應該共享的情報,卻沒有知無不言,恐怕你現在也不知道呢。你應該去問他,那個‘養蠶人’找到了沒有?因為他或許就是上次協助韓圭璋轉移的同黨!」

「誰是韓圭璋的同黨?」

沈彤話音未落,李鶴林的聲音就在她身後響起。任少白和她同時轉身,二人根本不知道連腳步聲都控制得悄無聲息的廳辦主任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情報工作者,說話不要這麼大大咧咧,尤其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非常不專業。」

任少白連忙後退一步,同李鶴林行禮。沈彤卻絲毫沒有在意他對自己的批評,在跟著進入辦公室以後,便忙不迭地開始講述自己的推理成果。

「六月初,保密局呂處長曾經截獲過一條共黨電文,裡面提到了一個代號叫‘養蠶人’的共產黨情報員。可是當我們合作調查韓圭璋一事,希望從南京地下共黨方面入手時,他卻沒有提及此人。兩件事相隔時間這麼近,連我都很難相信是孤立事件,呂處長會覺得這是不值得聯絡起來的兩碼事嗎?所以我覺得,起碼在南京是否還有共黨殘餘的問題上,呂處長要麼是企圖掩蓋自己此前的失誤,要麼就是為了霸佔功勞瞞而不報。」

沈彤自信滿滿地說完,卻發現無論是李鶴林還是任少白都不是自己所預想的那般反應。二者的臉上都看不出同自己一樣的興奮或是不忿,這讓剛剛還自信滿滿的她一下就心虛了起來。

「主任……我哪裡說錯了嗎?」

李鶴林看著她,問:「你為什麼會想起去查之前的偵聽記錄?」

沈彤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是蘭科長,當時呂處長私下請她破譯那則電碼。」

「那她在臨時調查組時怎麼沒提起?」

沈彤一愣,又急急解釋道:「可能因為當時沒聯絡到一起吧,畢竟她不是一直做情報的。」

「既如此,你為什麼會和一個其他部門的人談論我們的工作內容?」李鶴林嚴厲地看著她,「作為情報工作者,沒有一點保密意識,還被人牽著鼻子跑,毫無批判思維和自我反思的自覺。」

沈彤漲紅了臉,完全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評價,她囁嚅半天想替自己申辯,可是到底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李鶴林的反應也在任少白的意料之外,因為在他看來,沈彤自從入職以來,一向都以敢說話的面貌示人,這背後一定有來自上司的首肯。就連自己剛調進二廳時,李鶴林都說過,在他們的工作中,說錯不怕,沒有發散思維才不好。況且,如果沈彤剛剛的推論是毫無根據的信口開河,李鶴林倒是有有理由打斷她,但是她偏偏說得合情合理,任少白在聽到「養蠶人」三個字的時候都感到心裡一沉。

唯一的不妥,就是沈彤提到了蘭幼因。

李鶴林此前就對蘭幼因頗為戒備,還著自己暗中調查。可是她的檔案自己反覆閱讀過了,確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思及此,任少白打算說點什麼替沈彤解圍。

但是李鶴林卻搶先了一步,繼續嚴厲地說道:「還站著幹嘛?出去寫份檢討吧。」他翻開手裡的記事簿,從裡面撕下兩頁紙,「寫滿了,下班之前給我交過來。」

沈彤雙唇緊閉,臉也崩得緊緊的,大概從學校畢業以後第一次被這般批評,還當著第三人,絲毫不留情面。她強忍著委屈,低頭從李鶴林手裡拿過稿紙,草草衝他敬了個禮,便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隨著辦公室的門被關上,任少白想,她到底還是年輕,如果換做自己,或許在推門出去以後會再冷不防殺個回馬槍,這樣,她就能至少聽到一點,李鶴林這樣打發她,是否是跟剛剛結束的高層會議有關。

果然,當任少白開口:「主任,您還在擔心蘭幼因……」

李鶴林卻打斷了他:「那個電文我知道,呂鵬原本還沒當回事,是我建議他想辦法破譯。保密局現在確實不是從前的軍統了,情報系統漏洞很多,而呂鵬這個人,雖然是個優秀的特務,但工作起來卻沒什麼想象力。不過這些都以後再說吧,我現在要同你講另一件事。」

任少白微微一怔,但迅速應道:「是。」他迫使自己忽視李鶴林剛剛透露的資訊——他知道自己發的那則密電。而剛剛在沈彤的推論裡,他也注意到一件事,就是隻有養蠶人的名字被提及。那麼李鶴林呢?他知道多少?除了養蠶人,他知道一二零七嗎?還有蘭幼因,原來是她破譯了密碼,當然了,也只有她……不過如果是她,是不是也已經發現了這個數字的意義?

任少白此刻思慮重重,可是說出口的,卻只有一句:「剛剛會上有新任務?」他只能問這個,然後扮演好一個上司指哪打哪的親信副手的角色。

「明天你跟我去一趟上海,接一個人來南京。」李鶴林道。

「您親自去接?什麼人,面子這麼大?」

李鶴林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了辦公室的視窗,看向紫金山的方向,久久才吐出一個在任少白意料之外的名字。

於是,他恍然明白,李鶴林剛剛的壞脾氣並不是衝著沈彤,而是因為被丟了個燙手山芋,自己也煩得不行,覺得上峰是不是被夏秋之交的「秋老虎」熱壞了腦袋,怎麼會下達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荒唐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