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迫近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2頁,共2頁

「合著你是想延長帶薪放假的時間啊。」

任少白抬起頭,只見病房門外探出一個身影。他雖然現在還沒得到新眼鏡,但是從輪廓,便能認出是呂鵬。

何況,他還毫不留情地揭自己的短:「護士小姐,你可別順著他的意,他這是要消極怠工。」

護士心想自己當然不會理會,但也沒說話,只等著任少白在出院通知上簽字,又囑咐了幾句他下午出院的事宜,便離開了病房。

任少白看著呂鵬走近,他臉上的五官終於清晰了,卻明顯比日前還要疲態,便道:「這多難得的機會,我又不像你,這麼熱愛工作。再說,即便回去上班,還得裝得慘一點,挨的罵才會少一點。」

「你挨什麼罵,韓圭璋是上頭讓放走的,又不是你的錯。」呂鵬道,「當然了,也不是我的錯。」

任少白搖了搖頭,說:「但是當時判斷他會坐津浦線北上就是我的錯。」

呂鵬道:「那蘭幼因還堅信他要坐船去大連呢,我看她倒是沒什麼愧疚。」

「因為她本來也不是我們廳的人,是被請來幫忙的,分析情報算不得她分內的事。」

「哎你怎麼回事?當時你還勸我看開點,怎麼住了幾天醫院,就自我反省起來了?」

「可能是躺了幾天越想越不甘吧,既眼睜睜看著韓圭璋跑了,又被他的共黨同夥炸成腦震盪。」

呂鵬看著他,忽然說道:「未必是共產黨乾的。」

「什麼意思?」任少白問。

呂鵬的面色凝重起來,像是觸及到他不願承認卻又不得不面對的話題:「潘大河和趙小五連續出事的時候,你不是提過有沒有可能不是意外嗎?當時我沒當一回事,但是現在我自己的車也出事了,要說還是巧合,連我自己都說服不了。」

任少白聽著,心想他果真也想到了同一個方向,便點了點頭,接著又問:「但你怎麼確定不是共黨?」

「因為他們沒必要做得這麼隱晦。」呂鵬道,「要真是共產黨乾的,他們的目的無非是兩個。一,示威,表示他們能在首都殺保密局特務;二,招攬人心,保密局名聲不好,老百姓都怕,他們就替天行道。如果是這樣,他們為什麼要將其偽裝成意外的車禍?」

「可為什麼這次又用了炸彈?城區主幹道上爆炸,可偽裝不了了。」

「還是偽裝。我們滿城通緝叛徒,此時是最好的把兇殺案嫁禍給共黨的時機。而當我反應過來這點,再往前看,就覺得老楊的死,很可能也是這個連續搞破壞的殺手的——嫁禍共黨,我們不幾乎都這麼認為了嗎?」呂鵬強忍著怒意,恨恨道,「真不願這麼說,但是這回共產黨還真有點無辜,被不知什麼狗東西當成刺殺的擋箭牌了。」

呂鵬所說其實都跟任少白這幾天躺在床上琢磨的相差無幾,尤其自己還知道殺死楊開植那枚子彈的來歷,便更加覺得的確是有另一個或一夥人藏在暗處,瞄上了國民黨內的某些人物。但是,他或者他們又為什麼這樣做呢?是新冒出來的左翼極端團體,還是別的什麼?

任少白沉默一會兒,緩緩說道:「如果當真另有其人,師兄,那他一定是計劃了很久,並且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還有,如果老楊當真也是被這個殺手殺的——」呂鵬沉聲補充道,「事情是發生在搜捕韓圭璋行動剛開始幾個小時後,那麼這個時間就能透露出更多資訊了。」

這倒是任少白在此前沒想到的,他露出驚愕的表情:「你是說——」

「這就是我今天來找你的原因。」呂鵬看著他,道,「韓圭璋是從國防部逃走的,老楊奉命去抓他也是從國防部出發,能這麼快知道保安局行動並同時想到嫁禍共黨來掩蓋的,只有國防部裡的人。師弟,你得幫我。」

在他的目光注視下,任少白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張開手摁住半張臉。

呂鵬立刻緊張問道:「你怎麼了?又頭暈了?」

「不是。」任少白搖頭說,「新眼鏡還沒配好,我有點眼花。」

呂鵬一愣,道:「什麼東西,沒頭沒腦的。」

「不是啊,你說這麼多,我聽了偏頭痛,眼壓增大……」

呂鵬嗤笑出聲。

任少白睜開眼,嘆了口氣,問:「你想要我怎麼幫你?」

「找一個人。」呂鵬道,「跟從前軍統局有關的人。當然,我也在查,我跟老楊他們是不是曾經一起幹過什麼……」他說著又冷笑出聲,「太多了,進了軍統,誤殺也好錯殺也好,誰的手裡還沒有幾條人命。」

說罷,他看著任少白眉頭緊蹙,絲毫沒有剛才想著怎麼偷懶不上班的耍機靈的樣子,不由有些歉意地說道:「不好意思,你剛要出院,就又讓你幫著額外加班。」

任少白擺擺手:「我既然答應你了,就不存在什麼‘額外’,都是自己人。不過我覺得你說的這限制條件太籠統,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怎麼下手。這樣吧,我再想想辦法,我們隨時聯絡。」

「行。」呂鵬站起來,拍了拍任少白的肩膀,道,「那我回局裡了,也不打擾你享受最後半天的病假時光了。」

「你已經打擾了,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趕在你被殺之前找到這個恐怖殺手。」

「真的嗎,師弟?那師兄真是太感動了。」

「可不,回頭我就是你救命恩人……」

二人又像往常一樣互相調侃起來。

在呂鵬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任少白又臨時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哎對了,那你上回說,就是那次爆炸之前,你說過有個叫養蜂人的共黨——」

「養蠶人。」呂鵬糾正道。

「哦對對,養蠶人。這事有什麼眉目嗎?」

呂鵬看著他,半晌,道:「可能我也沒你說的那麼熱愛工作。我現在沒有心思再抓共黨了,我得把先那個殺手找出來,就像你說的,在他再來殺我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