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二根弦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1頁,共2頁

尋了藉口將蘭幼因和沈彤打發走之後,李鶴林背身對著牆上的地圖看了好一會兒,看上去像在對比一水一陸兩種將韓圭璋轉移出首都的可能性。

半晌,他轉過身,問還留在辦公室裡的任少白:「你對蘭幼因怎麼看?」

任少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蘭幼因說的那套推論,還是……她這個人?

「她為什麼會這麼積極地參與這次調查?」

「不是您讓她去通訊總檯支援的嗎?」

「是沈彤向我推薦的,但沈彤肯定是沒有問題。」李鶴林說道,他看到任少白眼中一閃而過的疑惑,卻沒有解釋他如此確信的原因,「問題在於蘭幼因,我知道二廳籌建之初就有人曾經想挖她過來做事,但是她卻一直安於在一廳不顯山不露水的,為什麼偏偏這次,沈彤一提議,她就答應了呢?」

任少白猶豫了一下,道:「您是說她可能另有企圖,比如想通過參與其中,瞭解……甚至干預我們的調查進展?」

聽到他這麼說,李鶴林卻又退了一步:「你這麼想嗎?我倒沒這麼說。」

任少白心想,你明明就是那麼個意思。

「之前我們倒是提過,韓圭璋或許在國防部有內應。要不我去查查蘭科長的檔案,看她是否有跟韓圭璋從前認識的可能?」

李鶴林沒有立刻表態,倒是意味深長地看向任少白,帶著半開玩笑的語氣說:「你可不要因為被針對兩句,就趁機搞打擊報復啊。」

「老師……」任少白做哭笑不得狀,「我還不至於這麼小心眼吧。」

李鶴林便笑道:「也行,你去查查她,如果有疑點就向我彙報。不過我想,應該也查不出來什麼,她自己就是做人事的,真有東西的話早就掩蓋過去了。至於她會不會是韓圭璋的內應……這樣吧,你稍微注意著一點她,因為我確實覺得她有自己算盤,沈彤年輕,搞不好會被矇蔽。」

「是。」任少白答應著。

然而,在離開辦公室後,他的內心卻不平靜起來。

表面上,李鶴林好像是在懷疑蘭幼因的動機,這似乎是給了他這個真正的內應一個藏在其後的機會。但是任少白卻絲毫沒有獲得安全的竊喜,李鶴林既然能在蘭幼因剛進入調查組後就對她起疑,那麼當自己來到他身邊做最親近的機要秘書時,他是否也在暗地裡開始了對自己的懷疑?

自韓圭璋出逃的第二天起,針對他的臨時調查小組每天中午都要開會。這種以互相分享情報為目的的碰頭會,不僅可以避免重複勞動,還能使得不同人收集來的零星情報拼湊起來,成為一幅大家都期待的完整畫面。

這日的地點從國防部轉移到了保密局,為的是「不要看起來像最高軍事機構在追蹤一個人的事情上花了這麼多精力」——來自二廳廳長的掩耳盜鈴。

在進入會議室前,任少白看著技術人員測試了房間隔音、又排查了竊聽裝置。

沈彤好奇地問:「為什麼國防部本部開會前不這麼做?」

任少白回答:「整座國防部大樓都定期做電波遮蔽處理,而且周圍也沒有其他建築,不可能存在無線電竊聽。」

言下之意就是,保密局則是另一種情況。

但是沈彤卻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的潛臺詞,而是冷不丁地來了一句:「所以任先生就放心用部裡的電話辦私事嗎?」

任少白扭頭看她,只見她還是笑盈盈的一張臉,彷彿剛才那一問只是出於好奇,不帶有任何其他目的。

「是幼因姐在過八月七日當天部裡的電話通訊記錄時發現的,打給了浙江興業銀行在新街口的分行?怎麼?任先生也在關心金圓券跟黃金的即時匯率,著急下手?」

——國府為了強制幣值改革,將從本月十九日起禁止流通黃金、白銀、外幣,提前知道內部訊息的公務人員一時間都在搶購。因此,任少白緊急聯絡彭永成,也混在其他人一邊上班一邊聯絡各銀行業務員的電話當中,不足為奇了。

「不過任先生放心,我不會跟主任打小報告,說你上班時間開小差的。」沈彤又說。

任少白兩手抱拳衝她作了個揖,道:「多謝沈小姐理解。」他抬頭張望了一下,又問,「蘭科長今天沒來?」

「一廳今天事多,說要遲一會兒。」

「噢,蘭科長真是能人啊,處處離不開她。」

沈彤瞥了任少白一眼,道:「任先生,我怎麼覺得你講話裝模作樣的?」

「我?」任少白做驚訝狀,「哪裡?」

「明明一肚子數,卻總是假裝一無所知的樣子。」

任少白挑眉,可不等他回應,會議室已經準備就緒,呂鵬在前頭站起來,清了清嗓子,開始主持今天的彙報了。

這是任少白第一次得知關於楊開植被刺殺的具體情況,而在他聽到那枚子彈的特殊效能時,他的大腦也像被虛空的一槍擊中似的,一下爆炸開來。而隨著呂鵬的一聲「少白,想必你應該知道這種子彈來自哪裡」,會議室裡的全部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任少白點了點頭,開口道:「我之前在第四廳負責軍需補給,這種特殊子彈只用於美械軍,但由於七十三軍、七十四軍和九十四軍還沒有完成重新整編,目前國防部下發的只有第五軍和第十八軍——當然,不知道殺手是什麼時候獲取的,如果有子彈編號的話,這點就可以確定。」

「編號被磨掉了。」呂鵬遺憾地說。

「那就很難追查子彈的來源了。」

這時,沈彤忽然舉起了手,道:「之前三廳劉……劉康傑疑似通共的那件案子裡,他申報的那批軍械不就是劃在第五軍編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