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養蠶人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1頁,共2頁

任少白賭贏了。

就在呂鵬因為共黨怎麼抓也抓不完感到煩躁,而繼續刑訊折磨已經被關押的「匪諜」時,在河北解放區,負責情報的共產黨中央社會部正在組織人破解那串來歷不明的電碼。

這是1948年6月初,從後人的視角看,此時已經打了兩年內戰的國共雙方出現了一個驚人的巧合。在顧祝同接替陳誠成為國民黨的陸軍總參謀、白崇禧繼任華中剿匪總司令的同一時期,共產黨軍隊方面,在阜平縣的毛澤東決定讓陳毅去中原,他在華野的司令職務由粟裕代理。

老話說,陣前易帥乃兵家大忌。這句話在國共兩軍的身上,卻驗證出了不同的結果。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回到任少白急於跟黨組織重新恢復聯絡的當下,他如此冒失地發了那麼一則電報,也是因為他不是先知,他所能看到的就是保密局將共產黨在國防部原本的秘密部署破壞了。

他迫切地等待著,自己發出的訊號能有回應。

連續幾天,社會部的譯電員們排除了各戰區和各城市地下電臺正在或曾經使用的密碼母本,嘗試了常用的解密方法,甚至結合近期南京的情況而「平地起高樓」式地暴力破解,但都未果。

唯一能從密碼本身得到的資訊是,這個電臺肯定是被國民黨繳獲了。因為如果一切正常,發報者使用的就應該原先的那套密碼。因此,這個陌生的密碼防的不是他們,而是國民黨情報機關的破譯人員。

這時有人提出,有沒有可能先確定發報人的身份?

既然是沒有見過密碼,那麼可能是這個人並沒有受過他們的發報培訓,卻急於想要跟他們取得聯絡。那麼,在南京,有此動機,又用瞭如此曲折的方法,便有兩種可能:一是曾經發展過的下線,二是想要投誠的國民黨黨內人士。

「還有第三種。」有人提出,「這是一個陷阱。」

譯電組長思索了一下,說:「不無可能,但在確定之前,我們是要盡力破譯,不排除任何一個真的在等待我們回應的可能。」

又過了兩天,社會部副部長在對敵機要主任的彙報裡看到了這個奇怪的電碼,他隨即找到後者,讓他看自己在彙報上做的批註。機要主任看到在自己所列舉的幾種可能性上,副部長分別在「下線」和「國民黨員」上畫了兩個圈,又在旁邊寫道:或許兼而有之?

機要主任立刻反應過來,問道:「是我們在國民黨政府機關裡的線人?」

「斷了線的人,也算吧。」

「你知道有這麼個人?是誰?」

「么兩洞拐——」

副部長話音未落,譯電組長忽然火急火燎地推門而出:「主任,那個密碼破譯出了!」說完才發現,原來房間裡不止一人。他連忙立正,想要向副部長敬禮,卻見這位被稱作「龍潭三傑」之一的老情報人不拘小節地擺了擺手。

「你說的是前幾天那個沒見過的電報,譯出來了?」

「對,那個電報一共九組數字,代表九個字,但前四個字比後五個字少加密了一層,而我們慣性思維了,沒想到前四個字本身就是數字。」

聽到這裡,機要主任和副部長交換了一個眼神,急忙問道:「那結果是什麼?」

譯電組長說:「一二零七呼叫養蠶人。」

養蠶人這個代號,已經消失很久了。

1944年以前,他在重慶的正中書局任業務專員,在國民黨黨營出版機構的掩護下,另一重身份則是直接受中共長江局領導的地下工作者。作為秘密情報官,他的任務之一是招募線人、物色潛在的間諜,甚至培養國民黨內可以提供情報的聯絡人。

一二零七就是被他招募的。

當然,在那個時候,年輕的任少白只是個軍校畢業生,還沒有給自己取這個沒人知道來由的數字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