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保密局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1頁,共2頁

「噢不對,這副字是不是該拿掉了?」總務處辦公室裡,蘭幼因說道。

任少白還因為過分驚嚇愣在原地,倒是那位原本開啟話題的副處長一下反應過來:「噢!肯定是蘭科長經手了你的人事檔案,把好訊息提前告訴你。恭喜啊,任老弟,回頭你得請蘭科長吃飯。」

任少白瞠目結舌地望著他一副賣乖的嘴臉,又看向蘭幼因,想要解釋自己並不是有意在背後議論她,卻如啞巴吃黃連一般說不出話來。

但與此同時,他又暗暗有幾分放心,蘭幼因既然能無事人一般站在這裡,喬鳴羽就應該不是共產黨,畢竟憑保密局的處事風格,不可能逮了丈夫放過夫人……共諜的傳聞一定是道聽途說來的假訊息,還當個大新聞一樣到處傳謠——任少白決定回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要擺出領導架子,好好杜絕一下這個捕風捉影的陋習。

蘭幼因沒有再多看任少白一眼,她是來總務處跟進他們處辦公用具採購情況的,而當任少白帶著歉意又討好的笑同她告辭時,也只是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任少白做足了在人背後說閒話被當場捉住的低矮模樣,逃也似地離開,倒也沒忘了把之前要來的一臺電風扇抱在懷裡。

這就是他這幾年在國防部的生存之道,能屈能伸,說錯話了立刻做小伏低,沒有人會懷疑,他就是個想要在政府機關混日子的小人物。30歲混成科長,也就不再有更大的野心了。就連他自己,有時候也忘了在這之前的任少白,是什麼模樣。

升職令到底還是在天氣變得更炎熱之前下來了。

也不算一件大事,正科長空缺了有些日子了,科員們早就暗示他努努力,抓緊上位。可惜在處長、主任、廳長的眼裡,他任少白一貫是不上進的形象,不然也不至於要到今天,才借一起莫須有的貪腐案調查有功而勉勉強強地轉正。

但是與他關係好的同事還是招呼著要去慶祝,一行人便選緊接著的禮拜天去了位於中山北路的國際聯歡社。

聯歡社是外交部下轄的娛樂場所,集餐廳、舞廳、禮堂於一體,去年還新擴建了檯球館和棋牌室。即便是工作日的晚上,這裡也是觥籌交錯、樂聲嘈雜,就更別說休息日了。

整個國民政府的各層級軍官、公務員穿梭在美酒、爵士樂以及頭頂水晶燈的流光之間,不知晝夜。在這裡,沒有人在乎共產黨的軍隊打到哪裡了,只會留意在舞池裡混雜著跳舞的男男女女,誰的指尖在誰的腰上,誰的手臂又擦過誰的肩膀。

任少白在吧檯旁邊喝一杯紅葡萄酒,有些意興闌珊,反而是一同來的魏寧生他們早已不知道去哪個角落玩了。這時,旁邊人的說話聲飄進了他的耳朵。

那人顯然已經喝了不少酒,聽起來與他相熟的酒保正勸他悠著點:「你回去還得照顧你媽,帶一身酒氣不好。」

任少白好奇地往旁邊打量,只見是個年紀不大的男人,上半身撐在吧檯上,只叫酒保繼續倒酒。二人都說的官話混雜著湖南腔調。

「怎麼?工作不順?」

「別提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工作這回事,就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我呢,就是一小蝦米。早知道現在這麼憋屈,還不如當初從重慶回來以後撈一筆就不幹了。」

「別這麼說,外人看你羨慕還來不及呢。」

「羨慕?老闆在的時候可能還有這個底氣,如今倒是誰都能踩兩腳了。」

任少白留意到他的用詞,便知道他是保密局的人,畢竟在政府機關裡,被稱作「老闆」的也只有曾經的軍統局長戴笠了。他扭過頭,心中不免暗暗贊同那位酒保的話:保密局已經是整個系統裡最肥的差事了,還想怎麼樣?

「看你前一陣挺忙?」

「白忙,瞎忙。一點功勞沒有,上司失誤弄死了人,卻要我們下面人頂著,那審訊意外報告還是我給寫的,哦不,編的。」

任少白心頭一震,彷彿一陣驚雷,轟的一聲在他的腦子裡炸開。

在短短的幾秒之內,有無數事實的碎片從四面八方逼近,陸長海對自己說的話,魏寧生聽來的傳聞,總務處這些天處理過的瑣事,還有蘭幼因對她的態度……資訊雜亂無章,但又隱約指向同一個方向。

周圍人發出一陣小小的驚呼,紛紛看向吧檯所在。

任少白這才發現,實際炸開的是自己手中的酒杯。玻璃高腳杯不知怎麼從自己的指縫間滑落,連帶著暗紅色的葡萄酒嘩啦碎成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