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生兒子，你就去我那裡上個環吧，竇哥走了，以後可沒人管你了。」

這是婦產科醫生的通病，要麼勸人家生孩子，要麼勸人家吃藥上環，育齡期女性在他們眼裡，不論美醜，有無學識，只分兩種，一種是想懷孕的，一種是要避孕的。

「上環是不是就一勞永逸，徹底保險了？」李二苗問。

「上環比較保險，但要定期檢查，別環什麼時候丟了你都不知道，又糊里糊塗懷上了。還有，上環只管避孕，不防性病，千萬保護好自己，要是得了艾滋病，掙多少錢都白扯。竇哥走了，留你們兩人在北京，一定要互相珍惜，人最重要，其他都次要，也許多年以後，你們有錢了，但是人分開了，那也不是幸福的人生。」

二苗紅著臉說：「竇哥您放心，我每天都檢查他，要是他到外頭胡搞，招回來什麼性病，我整不死他。」

老竇暗想，很多事兒，真的只有醫生知道，男人要是真的招點兒什麼病回來，哪兒是你肉眼凡胎就能發現的。就說梅毒和艾滋病，在極具傳染性的時候，往往是看不見什麼東西的，肉眼檢查根本沒用。若想安全，要麼夫妻二人守身如玉，要麼誰也別信誰，有性之年，全程正確使用安全套，對雙方都有好處。

還有沙眼衣原體和淋病雙球菌這兩種重要的性傳播疾病，男人發病時，龜頭紅腫，流膿淌水，尿急尿頻尿痛，苦不堪言，都會急著去看醫生，反而得以及時有效的治療。女人則相反，她們在不安全的、無保護的性行為後，即使感染了，也可能毫無症狀，最多是小便不適，白帶稍多，或者非常容易被忽略的不規則出血。而在此時，病原菌已經順著外陰陰道，一直通過宮頸侵入宮腔和雙側輸卵管，最終擴散到整個盆腔。

沙眼衣原體和淋病雙球菌不是讓你痛，也不是讓你窘，而是專門悄無聲息地破壞子宮內膜和輸卵管，導致內膜貧瘠沙化，輸卵管粘連、梗阻乃至積水，為將來的不孕症和宮外孕埋下隱患。

還有高危型人乳頭瘤病毒（hpv），男人感染毫髮無損，卻可以將它在女人之間傳來傳去，女人感染了也不痛不癢，甚至白帶沒有異味，顏色沒有異常。如果自身沒有足夠的免疫力來清除病毒，或者這一次僥倖消除，但是在接連不斷的、不安全的、無保護的性行為中反覆感染，成為長期的帶毒者，就為以後的宮頸病變和宮頸癌種下禍根。

望著眼下幼稚又略顯嬌蠻，其實都是「拉屎攥拳頭——假橫」的農村丫頭李二苗，老竇心中又充滿了不忍，但是自己要回去了，不可能一輩子看著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和命數，姑且放手吧。

李二苗的子宮穿過孔，絕不允許再出什麼么蛾子，老竇要在離開北京之前，給這個一直管著的病人上最後一道保險。

放環也是一種盲目操作，最大的併發症仍然是子宮穿孔。為了確保安全，老竇打算在b超全程監視下放環，這是他在計劃生育組進修的主要心得。

李二苗的肚皮很厚，經腹部b超根本看不清子宮內部的細微結構，老竇決定先做經陰道b超，看看子宮是否完全恢復，再決定是否放環。

經陰道b超和普通的腹部b超，除了檢查探頭放置的位置不一樣，沒有原理和本質上的區別。腹部b超是把探頭放在肚皮上，透過憋尿的膀胱，觀察子宮、卵巢和輸卵管。經陰道b超是把探頭放在陰道內，透過一層很薄的陰道穹隆進行盆腔檢查，優點是精細、準確、不用憋尿，受限的地方在於沒有性生活的女性不能做。

陰道探頭是貴重儀器，不可能每檢查一個病人都換一個新的，為了避免不同病人之間的交叉感染，每次檢查前，醫生會在探頭上套一個一次性安全套，完成一個病人的檢查後，為下個病人更換新的安全套。

李二苗脫了衣服躺好後，老竇突然發現安全套的盒子空了，他去翻抽屜，還是沒找到，於是打發護士去庫房找，自己也沒閒著，接連翻了幾個抽屜，又開檔案櫃，還是沒有找到。

正當老竇撅著屁股翻b超機下面的抽屜時，床上傳來李二苗怯怯的聲音：「竇哥，你找啥呢？」

天氣很熱，b超檢查在暗室進行，屋裡拉著厚厚的窗簾，老竇急得滿頭是汗，有點不耐煩地隨口回了一句：「避孕套。」

過了片刻，床上傳來李二苗一反常態、嬌羞做作的聲音：「竇哥，你不用找了，人家一直吃著避孕藥呢。」

聽到這話，撅著屁股翻抽屜的老竇頓時傻掉，他愣在那裡，除了一對大眼珠子還骨碌碌地亂轉，渾身哪兒也不敢動，更不知如何回應。

幸好這時護士拿了安全套走了進來，他假裝什麼也沒聽見，若無其事地手執探頭，一邊觀察子宮肌層的形態，一邊想，李二苗這是喜歡上自己了咋的，這是要主動獻身啊，我得趕緊撤退。

子宮恢復很好，老竇把腹部探頭放在李二苗的肚皮上，讓護士幫忙扶著，在b超的全程監視下，將避孕環穩妥地放進了李二苗的子宮。

從李二苗的子宮裡緩慢抽出放環器，老竇接過護士遞過來的剪刀，咔嚓一聲，剪斷露在宮頸外頭的尾絲。

他脫掉手套，長出了一口氣，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