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過後,就是九月,北京有了一絲初秋的清涼。
基層醫生來協和進修,不管多大歲數、多高年資,在當地醫院當了多大的官,都要跟剛參加工作的住院醫師一樣白天在病房幹活,晚上在各個崗位值夜班。在個人生活方面,他們有著各自不同的模式。
有帶著老婆來北京的,大多是男大夫。一年時間不短,人類生下來就生活不能自理,有些男人一輩子生活不能自理,在子宮裡喝羊水,生下來吊媽媽胸前吃奶,小時候爹媽給做飯,結婚後老婆給做飯。在他們眼裡,女人的主要功用之一就是做飯。老年喪偶後,這部分男人也是最快撫平傷痕,歡天喜地續絃的老頭。
有帶著孩子來北京的,大多是女大夫。她們真心把養育孩子當成和醫生一樣的事業去做,像閱讀醫學文獻一樣,讀遍國內外各大流派育兒書籍,在全面綜述和薈萃分析後,她們得出結論,孩子不能離開媽,一時一刻都不行。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想著難,做起來並不難,仇人小人都沒法真正阻擋你,很多美麗的想法沒能實現,都是因為被自己掐死在萌芽中、捂死在襁褓裡了。僱一個全職阿姨,託託關係花些錢,在協和附近找一家不是那種全北京人都蜂擁而至的熱門幼兒園或者學校寄讀,就可以既不耽誤自己深造,又不耽誤親子關係和愛的陪伴。
初衷雖好,但凡事都有壞的一面,獲益的同時,風險如影隨形,悲催的是一年之後帶孩子回到家,發現家裡沒少啥,但多了個小三兒,還登堂入室了。親子關係弄挺好,夫妻關係丟了。
於是,一些世事洞明的進修醫生來北京之前,想方設法把本在家中幫忙的爸媽或者公婆鼓搗走,讓老公一個人帶娃。通過完全侵佔一個人的業餘時間,使其在洗澡餵飯陪伴玩耍之餘筋疲力盡,手腳都懶得動,再沒一點兒精氣神用來活動他的花花腸子和生殖器官,最大程度降低男人出軌的可能性。
這樣也有風險,一個當爹又當孃的超級奶爸,太容易打動一些女人天生樂於奉獻的聖母心,投懷送抱在所難免,況且,這事兒本來也不需要太多的時間和空間。
這道理,我在第一次性的體驗之前就懂。
和大志談戀愛的時候,他家裝修了新房子,約我去看。我媽不讓去:「一個八線城市的小破房,瞎裝修個啥,有本事裝上四個軲轆,一路推到北京,給你們當新房。」
我一副窘態,說就是去參觀一下,哪有那麼複雜。
「瞎參觀什麼,裝修的又不是白金漢宮,也不是祖傳下來的名門大院,既沒古董字畫,又沒鎮宅之寶,有什麼好看的。你們兩個給我注意點,大丫頭大小子的,別整天找機會往我們大人看不到的地方鑽。」這是我媽一直以來對我充滿恐嚇威脅、粗暴直接的性教育。
我知道她暗指什麼,臉紅脖子粗地急著辯解:「那是個空房子,連床都沒有,我們能幹什麼呀,你們這些過來人,怎麼看誰都不純潔。」
我媽被我噎得半天沒說出話,氣得大拍桌子:「反正不讓去,有些事兒,不需要床也能完成。」
長大以後我發現,我媽說的都對,但我從來不聽她的,我就是要掉進一個又一個必經之路上的深坑和陷阱,灰頭土臉、滿身傷痕地過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和別的進修醫生都不一樣,老竇來協和進修沒帶老婆,也沒帶孩子,他從東北老家「拐」過來一個女人,叫李二苗。
李二苗是東北偏遠小村裡的一個農民,關於她的資訊,除了我們婦產科醫生關注的年齡、月經、孕產次數以及避孕方式,是否識字,具體識幾個,一概不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