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萬事預則立

「錢老姐早下班了,讓人家從東四環趕回來,於心不忍,而且她動靜太大,所到之處,雞飛狗跳,半夜三更的進人流室,還不鬧得地球人都知道了?」

「找車娜?她技術過硬,女中豪傑,為人仗義,肯定幫我們。」

「不行,車娜今年升副高,一丁點閃失都不能有。她平時就愛頂撞領導,高階職稱的評審九死一生,聽說有人盯著她呢。而且咱科裡嚴格規定,任何人不準私自帶人進人流室偷著做人流,一旦事發被人揪住小辮子,耽誤了咱姐們兒的前程,就太過意不去了。」

「其實最好是值班醫生,本人就在醫院,進人流室還不會引起別人注意,神不知鬼不覺就能把問題解決了。」我說。

「是啊,你今天一線是吧?快去看看排班表誰值二線。」琳琳說。

「不用看,晚上交接班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楚醫生的二線,三線也是男的,就找他吧,反正沒什麼大交情,顧不了那麼多了。他上個月不是剛求過你嗎?你值班那天,他大半夜帶個女的來做人流,非說是自家表妹,他一個山溝溝走出來的鳳凰男,來協和之前都沒到過天安門,北京哪兒來的表妹?明擺著就是他小蜜,兩人之間的眼神一看就不對,你夜班收了病人,還幫著做了手術,一點沒聲張,他欠著你的情呢。」

「不行,不能找他,他雖然是個男的,但是心眼比女的還小,而且凡事輸不起。平時病房裡碰上屁大點事兒,他都能最先把自己撇乾淨,他真不見得願意出手幫我們。這話要是說出口再遭拒絕,咱倆就太被動了。」

「他怎麼好意思拒絕,他欠你一次,理所應當幫忙的。」

「別那麼說,咱幫別人的時候,也沒想到哪一天再索要回來。你聽過猶太人的故事嗎?」

「什麼故事?」

「二戰時,一個猶太家庭遭到迫害,大兒子和小兒子分別去尋求幫助。大兒子去找曾經幫助過自己的人,小兒子去找自己曾幫助過的人。結果大兒子獲救,小兒子被出賣。這說明什麼?說明願意幫助你的人會一直願意幫助你,你幫助過的人卻不一定願意回報你。所以,遇到苦難,還是要去找曾經給過你恩惠,真正願意幫助你的人,而不是把過去施予別人的恩惠索要回來,何況,很多時候也要不回來。」

「對,還是要找平時有交情的人,我們再想想。」

牆上的時鐘指向晚上7點,琳琳捂著肚子將身體蜷成一團躺在值班室的床上,我坐在她對面,年輕的臉上一籌莫展,平時熱鬧喧囂的病房一下子變得異常安靜,環顧四壁,只剩孤獨與無助。

「要不,就你幫我做吧。你雖然想事兒反應慢點兒,但是手底下有靈氣,按每個工作日做五個人流計算,三個月來你怎麼也做300多例了,算是久經沙場。很多小醫生第一輪在計劃生育輪轉,都有子宮穿孔、人流不全等不良記錄,你還沒有,錢老姐誇過你,說你手底下很穩。」

其實,我早就想過要出手,但是想想自己畢竟年輕,臨床經驗有限,怕琳琳信不過我。現在她主動決定把自己的身體交給我,我更是義無反顧,什麼都沒想就答應了。

琳琳沒有入院手續,不用寫病歷,用不著手術簽字,一切風險我倆各自心知肚明。

其實,我們本不該如此僥倖,開始吃墮胎藥的那一天起,就應該想到那5%的失敗率。現在是真的上了賊船,只能迎頭而上,鋌而走險了。

我用值班室的電話呼叫了李天,藥流的事他知道,現在刮宮的事也得讓他知道。

他很快復機,說全拜託我了,他有一臺闌尾炎手術馬上開始,如果順利的話,他20分鐘就下臺,來接琳琳回宿舍休息,明天早晨交了班就帶琳琳回家。

他們的家,也就是那個和房東共用的出租屋,條件比我們宿舍好不了多少,唯一的優點是公共廚房裡有爐灶,可以在這寒冷的冬天給琳琳煲些熱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