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乙:「我得了啥病?」
錢老姐:「你這不是簡單的人流就能解決的問題,病理報告是葡萄胎,現在你雙肺上都有轉移病灶,得趕緊化療。」
病人乙:「化療?是不是掉頭髮爛嘴巴?」
錢老姐:「對,禿頭後頭發還能長出來,帶卷的,又黑又亮。化療當時是會爛嘴巴,停藥就好了,沒有爛一輩子的。」
病人乙:「聽說,還會哇哇吐,太受罪了吧?」
錢老姐:「對,會哇哇吐說明你還活著,要是不治病,連哇哇吐都不會了,趕緊做決定,越早治效果越好,癌細胞可是一刻不停地在長。」
病人乙:「我家河北霸縣的,沒帶錢。」
錢老姐:「趕緊回家籌錢,霸縣的也不能吃霸王餐,下次別找我,我給你寫一個滋養細胞疾病的專家門診,專治你這病。」
病人乙:「哪兒那麼快就籌到錢?這年頭都是救急不救窮,我得回去賣房子才能再回來治病。」
錢老姐:「扯什麼蛋?等你賣房子變了現錢,病就擴散了,神仙老子也救不回來。」
病人乙:「那就不治了,反正也是癌症。」
錢老姐:「癌症和癌症不一樣,你要是得了晚期卵巢癌宮頸癌,有錢也難保能治好,回家等死我也不勸你。你這是侵蝕性葡萄胎,能治,治好了和好人一樣,還能生孩子,我們協和專治這病。」
「可是我真沒錢,為了掛號,我都排好多天隊了,我物件和我連吃帶住的,帶的錢都花差不多了,現在我們都在肯德基打地鋪。」病人哭開了。
錢老姐說:「你坐這兒慢慢哭,我去去就回,你別走啊。」
過了十分鐘,只見錢老姐白大衣敞著懷,扭著她的肥胖身軀回了診室,她把一個厚厚的信封啪地拍在桌上說:「這錢拿去,趕緊治病,治好了記得還我,這是我的私房錢,協和婦產科只有我一個人姓錢,不難找,治不好就算我白搭了。」
錢老姐就是這樣一個大夫,工農兵出身,沒有太深的學術造詣,上不了大臺面。每天盯在沒有大教授願意傾注心血的人流室,面對社會上的形形色色和三教九流。
她嗓門大,脾氣衝,缺乏溫文爾雅的女性知識分子氣質,可是發起善心的時候,又直接爽快不由分說。
在協和這樣的高階醫學殿堂,她手把手地帶教著我們這群從零學起的小住院醫師,做著最基本的、甚至有時被同行輕視、貌似最沒技術含量的計劃生育工作,卻實實在在地解決著每個病人具體而細碎的難題。
她是協和大院裡的一塊不能再普通的基石,永遠默默無聞、永遠沒有機會大紅大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