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她抿著嘴唇,二目圓睜,把馬尾辮狠狠地按順時針方向扭了幾把,從筆筒裡抽了根圓珠筆橫著一插,旋即在頭頂上盤了一個髻,二話不說,抄起桌上的呼機,摔門而去。
「還是你牛,琳琳,把大內高手整漏兜了。」
「還是你的貢獻,剛才你不是正拿避孕藥的那些罕見副作用拷問我嘛,怎麼自己都忘了?」
一個內科醫生在診斷女性血栓患者,尤其是老外的時候,必須想到口服避孕藥,因為這是歐美國家應用最多的一種避孕方式。想不到就說明她的眼界還不夠寬廣,思維還不夠縝密,狂妄有餘之外,論真功夫,離張孝騫老前輩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但是話說回來,在普通人群中,釐清口服避孕藥到底和血栓性疾病有多大相關性這件事上,還是要客觀公正的。否則,哪兒都寫著口服避孕藥和血栓性疾病有關,卻沒有專業人士站出來掰開了揉碎了好好給廣大育齡婦女講講,自然令人談虎變色。稍微有點知識的女性看了避孕藥的副作用後都會想,就為床上那幾分鐘熱血,愣是吃出一個下肢深靜脈血栓或者肺動脈栓塞,後者還是個高致死性疾病,太不划算了吧!
1960年,世界上第一款複方口服避孕藥問世不久,即報道了用藥後發生深靜脈血栓及肺動脈栓塞的病例,20世紀七八十年代我們國家自行研製的老一代避孕藥,雌激素含量過高,這方面的問題也相當大,再加上當時對藥物副作用的認識不足,對服用人群的管理和高危人群的甄別不夠,真的吃壞了不少人。
隨著新型避孕藥中雌激素的含量越來越低,血栓的風險也降到了有史以來的最低。有研究表明,避孕藥可使深靜脈血栓的風險增加兩倍,但是這結果因為存在統計學偏倚,仍然存在爭議。就算真的增加兩倍,也要先弄清楚,普通人群中血栓性疾病的發病基數實際上只有萬分之一,增加一倍以後是萬分之二,仍然非常低,屬於實實在在的小機率事件。
以上所有的這些都是白種人的統計資料,感謝老祖宗,我們黃皮膚的亞洲人整個種族都屬於血栓發生的低風險人群。
實際上,只有年齡大於35歲、每日抽菸超過10支、因為特殊疾病必須長期臥床、有靜脈血栓病史或家族病史的女性,在服用避孕藥的時候,才需要考慮血栓風險。
琳琳年方三八,才24歲,不抽菸不喝酒,雖然她後來學會了抽菸,身材苗條,體格健壯,沒有既往病史和家族史,熱愛運動,而且我們婦產科的工作又忙又累,整天急診、產房和手術室地上躥下跳,連續臥床8小時簡直就是做夢,所以,完全可以忘記血栓這件事。
她和李天雖然沒有結婚,但是屬於比較穩定的一對一性伴侶關係,吃藥其實是最好的選擇,比安全套還好,不僅便宜、高效,還能防癌、祛痘,讓大姨媽老老實實,減少月經的流血量,最重要是還不影響雙方的性趣感受。
「避孕藥是好東西,在國外已經安全使用了快40年,但真的吃起來還是挺煩的。你是不知道,開始是總想不起來按時吃藥,我從小身體好,又沒生在大觀園,完全沒有那種有事兒沒事兒弄個冷香丸吃吃的習慣。再加上咱們住院大夫的夜班最勤,除了產科,其他部門都不讓下夜班,動不動就倆晚上一白天的大連軸泡在病房,更想不起來吃藥了。」琳琳躺在床上,臉一扭對著牆,一副不想和我訴說又很煩的樣子。
「吃避孕藥都有漏服的問題,及時補上就行了唄。人家說明書上寫得很清楚,12小時之內的漏服問題不大,及時補上就行,要是超過12小時,漏了21片藥中的哪一片都有具體的補救方案,這個咱不是天天在門診向病人宣教和提供專業諮詢嗎?」
「其實這個也不算啥問題,科學證明,當一個行為或動作每天都做,堅持21天,它就會變成一種習慣,如果堅持90天,那它就成為一個改也改不掉的習慣,到時候不吃藥還跟丟了魂兒似的呢。」
「那你還不堅持吃?大姨媽規律,月經量減少,痛經緩解,一舉多得,還能治你臉上的痘痘,預防卵巢癌和子宮內膜癌。你看那些住在癌組的晚期病人多受罪,找到協和又如何?有錢治病又怎樣?生活質量和預後都太差了。」
「我告訴你吧,我吃避孕藥,一不噁心二不頭暈三不增重,就是性慾全無。我家李天說,這回可好,避孕效果百分百,我都不讓他碰了,他都恨不得霸王硬上弓了。我不光性慾低下,連白帶都沒有了,估計就像你說的,都黏稠到一塊兒,變成暖瓶塞堵在宮頸口了。吃了藥以後,我真是兩耳不聞床上事,一心只讀林巧稚。人要是沒了性慾真省心,我都恨不得一個禮拜只洗一次內褲。」
我的天!代謝異常、情緒改變和性慾降低等都是避孕藥的罕見不良反應,我這哥們兒真夠特立獨行的,名副其實的小機率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