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為什麼選婦產科啊？唉，哥們兒，拜託你千萬別說是因為崇拜林巧稚啊！」琳琳反問我。
我本欲言，結果聽了她這句，只好又止了，說：「那算了吧，我還是不說了。」
琳琳拿眼珠子瞪著我說：「不行，你必須說，不能聽了我的你就不說了，那我豈不是吃虧了。」
我支支吾吾地說：「其實……其實我真是因為對林巧稚她老人家的個人崇拜。」
她推了我一把：「哎呦喂，還真是啊，為什麼啊？」
我說：「我喜歡她總是梳在腦後乾淨利落的中國式髮髻，還有白大衣裡頭一襲中國式旗袍，雖然終生未嫁，卻被譽為‘萬嬰之母’，簡直太有範兒了，我就是打算做一個她那樣的好大夫。」
琳琳疑惑地看著我說：「你真的就為這個才想幹婦產科的？我媽說在選擇職業或者人生道路時，如果動機過於單純或者過於複雜，都容易在遭遇坎坷時無法堅持下去。你這個也太單純了吧！簡直有點傻帽。」
「你才傻帽呢，」我最討厭琳琳說我傻帽，因為以我有限的經驗，她雖然言語刻薄，但總是有些道理。
琳琳白了我一眼說：「我看你的動機不是單純，而是膚淺。林老太早已過世多年，你都沒見過人家真身，憑几張老照片幾個傳奇的故事就決定自己人生方向了？再者說，中國式髮髻和旗袍那都是在人前，人後不也是一樣地披頭散髮穿短衣短褲躺涼蓆上蓋線毯子呼嚕嚕睡覺覺嗎？」
這個琳琳簡直就是一個「毒舌」，但她說的好像也在理，我不再回應，也不搭理她。
琳琳沉默了片刻，一副實在憋不住的樣子說：「張羽，我怎麼聽說林巧稚並不是甘願為了祖國婦女的健康事業終生不嫁的呢。據說是源於和某高人的一次戀愛失敗，她沒能跨過情感挫折的那道坎兒才孤身一人的。唉，你說晚年孤零零的一個老太太，有過多少輝煌和成就又怎麼樣，悽苦孤寂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你還是別學這個了。我們都沒見過她本人，雖然圖片上慈祥端莊，但那些都是擺拍，她對病人和藹慈愛，但是對待下屬據說超級嚴厲，協和婦產科當道這撥女教授、老太太們動不動就破口大罵下級醫生小大夫的傳統，都是打她那兒繼承來的。還有那個‘萬嬰之母’的美譽，說林巧稚親手接生了5萬多名嬰兒，我靠，這個你也信啊！」
琳琳為了證明自己，從書架上翻出一本林巧稚林大夫的紀念畫冊，指著上面的履歷表繼續吐槽：「你看，林巧稚1929年畢業，1980年因病住院，一共51年的職業生涯。畢業後三年，也就是1932年，她到英國倫敦醫學院和曼徹斯特醫學院進修深造；1933年，她到奧地利維也納進行醫學考察；1939年，到美國芝加哥醫學院當研究生；1940年回國，不久升任婦產科主任；1941年底，北京協和醫院因太平洋戰爭關門；1942年，她在北京東堂子衚衕開辦私人診所；1946年，兼任北大醫學院婦產科系主任；1948年，返回協和醫院，並在此工作直至去世，期間擔任多種社會職務並多次出訪；1978年12月，赴西歐四國訪問，在英國患腦血栓後返回。這麼看她在中國真正從事婦產科臨床一線工作總共的時間不超過40年，協和醫院的產科多年來一直是以小而精的病理產科為特點，現在一個月才生100多個孩子，一年的分娩總數超不過2000人。過去的老百姓，尤其是建國前和解放初期，都是在自家炕頭生孩子，根本不進醫院，我們早期的70後好多就是炕上生的，更別提50後和60後了。我是沒有鐵的資料來說話，也沒必要較真兒去調查，但是我估計，40年接生5萬個新生兒絕對是不可能的，這個5萬不是當年歌功頌德的人估計的，就是林老太執掌婦產科期間總的分娩數目，或者只要她在場或者指導過的生產全算上差不多才有5萬。林巧稚不是一般人，我也是無限崇敬她的，但是如此寫稿子歌功頌德就不靠譜兒了，其實是在抹黑她老人家。她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據說當年開國大典請她去站天安門城樓，但是林老太當天有門診，約了很多病人，她說誰的約都能爽，但病人的鴿子不能放，愣是沒去。你說這是何等情懷啊！那時候林巧稚的辦公室就在產房邊上，任何一點不尋常的呻吟都會把她吸引過去，那時候什麼先進武器都沒有，她也就是拉拉產婦的手，拿毛巾給產婦擦把汗，就能產生神奇的力量，產婦不煩不燥不叫氣也順了，孩子就生下來了。你聽說過嗎？當年她都是用耳朵直接貼在孕婦的肚皮上聽胎心和胎動的，那個年代中國人是什麼衛生條件和生活習慣，肚皮上得什麼味兒啊？我靠，那麼一個乾淨利落的人，她都不嫌棄，你說她不是神是什麼？她要是知道後輩們如此胡謅一般地諂媚和宣傳自己，還不從棺材裡氣站起來。」
「所以說，我拿林巧稚做偶像沒錯啊，你就別再毒舌了。」
「不要輕易崇拜偶像，基督教說，孩子們，你們要保守自己，遠避偶像。」琳琳又在和我掉書袋。
多年之後，我覺得這可能就是林巧稚這位醫學大家的個人魅力，偶像的力量是會一直影響和引領年輕人的。
[1]術野：醫學術語，就是指手術時視力所及的範圍。通常手術之前都要進行皮膚消毒，後用無菌消毒巾將手術涉及不到的部位遮蓋起來，將手術時需要暴露的部位留出來，這個留出來的部位就是手術範圍，在沒切開皮膚之前，這個暴露的部位就稱為術野。隨著皮切開手術野也隨之深入、改變。
[2]針持：也叫持針器，持針鉗。針持是國內各大醫院比較常用的簡稱。
[3]齒鑷：手術鑷，用於夾持和提起組織，以利於解剖及縫合，也可夾持縫針及敷料等。有不同的長度，分有齒鑷和無齒鑷兩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