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馬路大學裡的上進青年

他說:「嗨,蚊子來例假,多大個事兒啊?不值得我剁手,還得留著彈我心愛的吉他,泡不到妞兒的時候,還得用它們解決我下半身的問題呢。」

買了午飯後,我們挑了靠窗的一個位子坐下,一邊聊天一邊用不鏽鋼勺子靈巧地挖掉切得碩大的土豆塊兒上髒兮兮帶著泥的疤結,再順勢撕掉食堂從來不在下鍋前削掉的土豆皮,開始顧自忙活起飢餓的嘴巴和空癟的胃腸。

馬剛吃得快,先回宿舍了,說自己還要抓緊時間再看幾眼書,準備下午的考試。

我走到水池旁洗飯盒的時候,看到魏胖子正從二樓的教職工專用樓層下來。

可能是心虛,或者擔心考試緊張後滿臉的通紅暴露內心的秘密,我打了個招呼後趕緊埋下頭繼續洗飯盒,直到用餘光確定魏胖子走了以後,才直起腰來。

出食堂的時候,又看到魏胖子,他把飯盒夾在腋下,站門口大楊樹下抽菸,好像在等人。

大楊樹是回宿舍的必經之地,我只好走過去,想打個招呼趕緊溜。

結果卻被魏胖子叫住了。

「張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句老話兒聽說過吧?」

「嗯,魏老師怎麼說起這個?」

「我監考總是抓學生,你們是不是特恨我啊?」

「沒,沒有,就是怕您。」

「其實你們都不懂我,你知道我這麼多年抓的都是什麼樣的學生嗎?」

「不,不知道,什麼樣的啊?不都是現場作弊的嗎?」

「考試作弊就和偷盜、通姦、說謊一樣,是伴隨人類產生至今從未斷絕過的事情,其實本來也不是什麼醜事兒,偷著翻書的我一般不抓,最多也就是往他身後一站嚇唬嚇唬拉倒,這種學生多屬臨時起意,激情犯罪,再說了,翻那幾下子書估計也抄不到什麼。」

「哦。」

「事先把關鍵詞、重點句抄在桌子上的我也不抓,因為首先沒有證據說明這就是他寫的,其次,根據個把關鍵詞就能聯想出一大段正確答案的也算好學生。」

「哦。」我一邊心裡打著小鼓,一邊不無好奇和八卦地聽著,一邊不自覺地應承著。

「但是有兩種人,我是必抓。」

「哦?哪兩種人?魏老師。」

「一種是預先做好小紙條的,偷著拿出來打小抄兒時還一副神鬼不覺的樣子,這是有預謀犯罪,我必抓,而且這種學生多是單兵作戰,一是人品差無處化緣,二是幹壞事兒的時候過於自信,有個人英雄主義傾向,將來很可能成為唯成功論的機會主義分子。」

「哦?那還有呢?」

「還有就是卷子一眼望去已經答得滿滿登登,不僅及格沒問題,至少已經90分的。這種學生作弊,純粹就是為了得滿分、拿第一,屬於貪心不足蛇吞象,多數是把榮譽看得比什麼都重,即使有好成績將來也多是沒什麼大出息、做不出什麼大成就的雞賊型選手,我必抓。」

「啊?還有這樣兒的啊,該抓,能過關就行了唄。」

「其實往講臺上一站,教室下面你們那點兒小動作小眼神兒我都看在眼裡。我給你們外語班監考過幾次,你和馬剛那點兒小貓膩別以為我不知道,沒抓你是因為覺得你丫頭心底有幾分江湖義氣,這在女生身上,尤其是學習好的女生身上不常見,算是美德。我沒抓那小子是因為他雖然學習差,但人品不賴,一直有你這麼個學習好的丫頭大考小考帶著他。對了,你倆是不是在談朋友啊?唱歌的時候配合得特好,我們都愛聽,跟葉倩文和她那個小鬍子相好兒似的。」

「我倆真的不是那種關係,魏老師,頂多算是個知心不換命的哥們兒,他喜歡大眼睛雙眼皮兒,漂亮的,我根本不合格。」

魏胖子嘿嘿一笑,把菸屁股在大楊樹幹裂的樹皮上用力捻滅,說:「走了,下午還接著考呢,碰上我算你們運氣,以後小心著點兒,白醫大的四大名捕不是吹的,要是碰到正因為第三者問題大鬧離婚的楊大名捕,一把年紀還沒嫁人已經開始鬧更年期的周大名捕,你們倆這種全校聞名、舞臺上經常扮演雙宿雙飛的主兒可得悠著點兒。實在不行,哪怕考完了去做判卷老師的工作都行,千萬別冒險。」

「還能這樣做工作?」我很吃驚。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愣裝工業酒精?真純還是假純(甲醇)?」

「您說這個,我,我真不懂,魏老師。」

「真正厲害的學生都是把準備工作做在最前邊,你們還沒開考呢,人家都拿到試題了,不僅如此,連教務處專門的考試用紙都能拿到,事先照書抄好答案,考試的時候也裝模作樣地答題,考試結束交卷的時候趁亂交上去事先備好的卷子就搞定了,畢業留校的醫大子弟很多都是走這路子,就你們一群懵懂無知的傻孩子,豁出去自己小命兒還玩互幫互助的感人大戲呢。」

其實,醫大子弟多年來偷內外婦兒四大科還有重頭戲畢業考題的事,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說了,於是,更加相信魏老師說的是真的了,反而一時接不上話茬。

「行了,不說太多了,說多了你就凌亂了,還不如什麼都不知道的真純下去好,乖乖唸書吧,天道酬勤,學到的知識是自己的,誰都偷不去,況且你們將來是要當大夫的,是要治病救人的,玩不得花哨。」

魏老師從褲兜裡掏出煙盒,用手彈了彈,就像仰頭喝汽水兒一樣從煙盒裡叼出一支菸,他點菸的瞬間用打火機點著,除了有點胖,和《縱橫四海》裡的小馬哥有相當幾分神似。據說他在學校上班純粹是為了照顧革命老爸的情緒,私下裡他和堂哥做著覆蓋東北三省的巨大生意。

我連說:「謝謝,謝謝老師提醒,老師再見。」然後帶著一臉思索,腳底板抹油,趕緊溜了。

下午考完試,我把魏老師說過的話告訴了馬剛,順便提醒他是不是去找藥理學老師做做工作,請她判卷子的時候手下留情,他說:「算了,聽天由命吧,考都考完了,沒雞巴招兒。」

「還有兩科沒考呢,這學期我光顧跟著校隊練乒乓球了,我自己也不是特別有把握過關,你今天晚上少睡點覺,趕緊看書,或者動腦筋想想,看看能不能也找人套到題?」

他說:「你想什麼呢?當我是醫大子弟嗎?放鬆點兒,拿滿分雖然不容易,過關還不是太難,沒雞巴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