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大醫治未病

一個婦產科醫生的心裡話

我不是職業作家,也沒有與生俱來的寫作天賦,高考時語文只得83分,差點毀了爸媽寄託在我身上的大學夢。在斷斷續續的兩年時間裡完成這部幾十萬字的寫作,回過頭來甚至自己都感到驚訝。

談到創作初衷,我想主要源於自己內心那份實在憋不住的「不吐不快」。醫生這一職業註定了我每天和不同的病人打交道,北京協和醫院婦產科的工作相當繁忙,我從實習醫生開始一直做到現在的副主任醫師,已經無法確切統計經治病人的數量。和大多數同事一樣,我每天都是提前到醫院,中午不休息,很少按時下班,週末加班查房更是家常便飯,經常是連續幾年沒有一次休假。出門診的時候,我整個上午不喝一口水、不去一趟廁所,一刻不離開診室,最多也就看幾十個病人,但實際上很多時候我們是在重複工作,說重複的話,重複地做病情解釋,做重複的手術,我很累,雖然很盡力,但病人仍然那麼多,好像永遠看不完,類似的傷害如噩夢輪迴一般,不斷發生在一撥又一撥一代又一代的女性身上,醫生看在眼裡,痛在心上。

女性在人類社會的生存繁衍中承擔孕育、養育、教育等諸多角色,女性的健康狀況以及一位母親對待健康問題的觀念都直接影響個人、家庭乃至整個社會。從小女孩到青春期,再到成年、中年、跨越更年期最後到達人生的暮年,女性的一生都在發生身體和情緒的變化,從幼稚青澀到懵懂不諳世事,從初為人母的喜悅和慌張到中年的沉穩和沉重,從更年期的焦躁和困惑到老年面臨日益衰退的體能和精力以及生命中隨時可能發生的、完全無法預料的種種變數,我們的身體和精神總是無時無刻不在經受考驗。從醫21年,在臨床摸爬滾打15年,我深切地感受到,很多婦科疾病本來是可以預防的,很多悲劇本來是可以不必發生的。如果有一本書,不枯燥又帶有溫度,就像說故事一樣道出這些積壓在心底已久的東西,又能幫助女性真正瞭解自己的身體,懂得愛護並且知道如何愛護自己,讓女性真正掌控自己的身體、命運和生活的方向,不再受到無謂的傷害,不是真正實現了「大醫治未病」的硬道理了嗎?

該書主要以我本人還有曾經和我並肩戰鬥在一起的同事,包括協和婦產科的實習生、研究生、博士生和進修生為原型,醫療故事源於現實工作和生活中的真實事例,不存在虛構和編造。但是出於對當事人的保護,當然也有對自己的保護,更為文學作品創作的需要,在人物和事件的講述過程中進行了相當多的調整。重點是用故事把知識講清楚,真真假假不必太在意。

文字是有味道的,是內心真情的流淌,也是心靈走出自我時候的模樣,在每一個夜涼如水的晚上,那些故事就這樣隨著指間敲擊鍵盤聲流淌出來,整合此書。談理想是奢侈的,但我還是希望通過本書的寫作,讓整個社會更加真實地接近和了解這個有血有肉的醫護群體。醫生是一個特殊的職業,社會對這個群體多持神秘感,再加上近年來醫患關係惡化,大眾一提到醫生甚至不寒而慄。希望我展現給您的不再是穿白大衣、戴著帽子口罩、手持冰冷聽診器、沒有表情沒有笑容甚至沒有個人情感的大夫,而是真正鮮活的醫生形象。

在瞭解了現實生活中這些醫生不再是被插上翅膀的天使,而是同為父母所生,也有七情六慾,也吃五穀雜糧,也面臨生老病死的普通人之後,我相信大眾會更加懂得如何跟醫生交流,會更加自覺地參與營造一個寬容、能夠相互理解的醫患環境,更深刻地體會到醫生和病人的共同敵人是疾病。醫生就像暗夜中渡你過河的人,醫學的複雜性和太多的不確定性就像腳下湍急的水流,醫生同樣手無寸鐵,此時,你給醫生「撐一把傘」,說一句鼓勵、信任、溫暖人心的話,他們一定會付出自己全部的努力,把病魔造成的危害降到最低。

寫作是對自己過去的一種梳理,包括情感、記憶和認知。從事寫作這兩年,我看了很多書,也思考了過去和將來,覺得自己比以前寬廣豁達不少,不再過分糾結於女人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工作中也多了一份甚至自己都不曾覺察的小溫暖和大悲憫。還有一點不得不提的是,涉足寫作後,我有機會認識很多文學圈和出版界的朋友,對於單調的醫者生活而言,這無異於開啟了一扇全新的窗。寫作進入實質性階段以後,雖然時常的「靈感迸發和下筆如有神」令我不時沉浸在一種莫名和出奇的快感之中,但是很快我就發現寫作是一件苦差事和體力活。

朋友是人生真正的財富,如果沒有他們的鼓勵和引導,僅憑我個人是很難完成這本書的。在此我誠摯地感謝那些在一個個寂靜的夜晚,用心靈陪伴我寫作的亦師亦友的兄長們。

感謝我的先生,多少次我加班晚歸,他風雨不誤到路邊接迎;多少次我執迷寫作置家事於不顧,他紮起圍裙做飯洗碗;多少次我抱怨博士清苦醫生清苦,他總能用最簡單也最堅毅的話語鼓勵我堅持,感謝多年來溫柔的注視。

感謝父母的養育和教育。

張羽

2012年12月14日凌晨於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