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次犬心中驚駭,他們二人得衛真鈺信重,共同經歷無數場戰役,磨練出彼此信任的默契。
本以為一對一的僵局,很快會因為二對二打破。
誰知紀辰與孟河澤一攻一防,竟更勝一籌。
衛真鈺神情莫名。
紀辰與孟河澤不止是戰鬥方式默契,他們多年知交,甚至可以去演千渠二人轉。
宋潛機餘光看見劃過夜幕的劍光和金色陣線。
經過此戰,孟河澤和紀辰必然各有收穫。
幾乎同時,一道熟悉氣息顯露痕跡。
宋潛機握緊靈珠,對方在人群中忽然回頭,與他目光對上一瞬,立刻化為一道黑影,衝出觀戰人群。
好警覺。
宋潛機笑道:「跑?」
夜風漸冷,水聲漸遠。
宋潛機不知奔出多遠,大河滾滾水聲、兩岸驚呼聲已變得模糊。
「你跑不過我,省點力氣吧。」宋潛機說第一個字時,那人在山中密林起落,話音未落,已在山腳下曠野。
而宋潛機像一條尾巴,穩穩綴在他身後。
宋潛機是逃命的行家,自創五行遁術,比御劍和飛行法器更隱蔽,比縮地成寸更快,憑此多次死裡逃生。
那人似知逃不脫,在月下站定,揭開兜帽,露出一張慈眉善目的臉,緩緩道:
「冼劍塵果然讓你來了。」
宋潛機心想,但凡他還有別的選擇,也不至於找上我這個便宜徒弟。
老僧慈祥微笑:「看施主一眼,便瞎貧僧一隻眼。施主何必還要苦苦相逼。」
宋潛機摸了摸眉間淡淡紅痕,絲毫看不出殺意:「是啊,何必苦苦相逼。說實話,我與你無甚仇怨,我不恨你,只是煩你。不管你想幹什麼,不該三番兩次讓我碰上……」
四下空曠,野草叢生。
春風拂檻的明月夜,他本該在宋院翻土澆水,撒下新的花種,抱著靠枕等春雨。
若不是為了解開冼劍塵的契約,不是為了解決後患,誰想再攪進汙泥濁水,刀光劍影的紅塵?
「施主心中不曾有疑問嗎?」老僧笑道。
「有啊。數不清的疑問。但我不問你想幹什麼,你也不必與我多說。」宋潛機話音剛落,忽然拔劍。
老僧足劍點地,疾退!
宋潛機很滿意冼劍塵送的這柄劍,出鞘時沒有光也沒有聲音,像一道影子,是最適合殺人的利器。
他上一瞬在語氣閒定的聊天,下一瞬便刺出最狠絕的劍。
他拔劍時,劍軌在心中推演過無數遍,他知道這一劍決不會刺空。
能打傷冼劍塵的人,就算身受重傷,他也不敢輕敵。
只是看見月光下老僧的雙眼,宋潛機忽然心神一震。
不對勁,哪裡不對。
太順利了。
大風烈烈,明月被濃雲層層掩蓋。
老僧忽然抬頭:「到了。」
宋潛機的劍鋒微微一顫。
他出劍時手不會抖,是大地在顫動。
震盪一波接一波,像地龍翻身,萬馬奔騰。
哀嚎陣陣隨震動傳來,即使距離遙遠,依然可辨聲音慘絕。
宋潛機驀然轉頭,望向河岸。
無相看見他眼中震驚,笑意更深:
「貧僧設計使他們相聚紅河,卻忘了告訴他們,河底有一條兩千歲大蛟沉眠,被驚動便會甦醒。」
「留在這裡,你自可殺我。紅河兩岸萬人性命,也要因你而喪。」
「如今紅河將成苦海地獄,殺一人,還是救萬人。宋施主集天地氣運於一身,要如何選?」
宋潛機轉回頭,不再看河岸,他好像根本沒聽見。
他的劍依然很快,甚至更快。
無相大袖翻飛,接連變招抵擋,神色漸漸變得震驚,甚至茫然。
「小崽子才做選擇。」他忽然聽見宋潛機低聲說。
宋潛機一手持劍,一手給自己貼上了十張擴聲符,冷冷一笑,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