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聲徹底失控!
忽如鐵馬踏冰河,忽如萬樹梨花開。千變萬化無窮無盡。
幾道斷絃,仙音門中陸續響起悶哼聲。
三四名音修再難支撐,跌坐於地。
殿內鳳簫聲動,玉案上酒盞炸裂,雲海中五色鯉狂舞。
眾賓客震驚無語。有人漸覺呼吸困難,不敢再聽。
宋潛機思緒飄出乾坤殿,神識沉入自身「界域」中。
這次大陸盡頭不是雪原,沒有千軍萬馬的圍剿。
他看見風吹麥浪,陽光下一片金色海洋。
這是他今生的「界域」。
他睜開眼。
霎時,天地春回。
草木復生!
宋潛機感到一股磅礴生機注入靈臺。
他昨夜灑在華微山老樹的「不死泉」,竟得到千百倍報償。
「錚!」鳳凰臺斷絃,妙煙一口心頭血噴出,濺落裙上。
陣法已與她樂聲交融,催陣者同時遭受反噬。
天空花朵虛影驟散,大陣驟亂,雲海間靈氣狂暴撞擊,發出陣陣雷音。
合奏崩毀,仙音門樂團折戟而歸。
簫聲依舊,妙煙怔怔望著斷絃,好似不可置信。
「師姐!」眾音修悽慘對視,感到一陣絕望。
忽有琴聲又響起。
眾人不由駭然,此時誰還敢戰宋潛機,不要命了嗎?!
何青青輕拂琴絃,和著簫音,輕唱道:「風一程,雪一程,知君仙骨無寒暑,千載相逢,猶旦暮……」*
她聲音曼妙,毫無殺氣。
冷豔美麗的容顏也似籠著一層柔光。
乾坤殿外雲雪停了,和煦的陽光灑下,微風輕吹。
宋潛機的簫聲隨琴音漸低。
風雪刀劍消失,「孤帆遠影碧空盡」,琴簫歸於一處。
一曲畢。大殿悄無人聲。
在如此震撼人心的樂音浸染下,眾修士五感靈敏至極。
竟像修煉頓悟時,能清楚聽見絲絲風聲、陣陣鳥聲、雲海翻湧聲,五色鯉拍尾聲。
還有花朵綻開的聲音。
——啪、啪。
如同氣泡破裂,柔嫩的花苞一齊怒放。
「花開了!」驪英轉頭,驚喜道。
不止一朵花,華微山所有的花都開了。
天上地下,花海漫漫。
天地生機勃發,眾修士悶漲堵塞的靈脈重新通暢,不由歡呼雀躍。
「花開了,開得好!」
「我屏障鬆動了,今日回去就能突破。」
「原來我從前沒聽過真正的仙樂……」
千渠弟子離宋潛機最近,得益最多。而後是宋潛機身邊人。
宋潛機遞出玉簫:「多謝了。」
子夜文殊怔然不動,箐齋連忙接過:
「不謝不謝,宋仙官太客氣。」
「不知何時還能聽到宋仙官再吹一曲?」梓墨拱手道。
青崖諸生笑容滿面,連連誇讚。
紀辰小聲嘟囔:「這也變得太快了吧。剛才還恨不得離我們八千里遠。」
華微宗眾人臉色皆白,趙太極臉色鐵青,唇邊溢位鮮血。
他受樂聲影響,出力最多,一身靈氣盡付陣中,陣法亂時,遭受的反噬最嚴重。
「琵琶聲斷,為什麼各位峰主吐血,掌門真人臉色也不好?」驪英忽然開口,「是雲海大陣啊!我方才就覺得不對勁。不是好說點到即止,怎麼還有大陣助威……」
她身後弟子急忙俯身拉她衣袖:「小師叔,你就算知道也不能說出來!這樣人家很沒面子!」
驪英又大聲道:「你說得對,那我假裝沒看出來行不行?」
「行啊,小師叔話不過心,童言無忌,掌門真人大人有大量,不會怪罪你的無心之失!」
這幾句一唱一和,眾賓客不由掩面竊笑。
華微宗的附屬宗門想笑不敢笑,強行忍耐,臉色憋得通紅。
趙太極輕咳一聲:「前日修行出了岔子,聽仙音忽有所感,逼出一口淤血,疏解鬱氣,再正常不過,與陣法有何關係。」
他不解釋還好,刻意解釋,反而欲蓋彌彰。
虛雲暗恨不已。
「妙煙仙子今天累了。」虛雲轉移話題,「快扶仙子去後殿休息!」
他也受了反噬,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心裡恨不得將宋潛機千刀萬剮,面上卻只能微笑。
眾人這才越過仙音門眾女修,看向妙煙。
只見妙煙髮髻散亂,失魂落魄。
「原來她也並非時時完美呀。」豐紫衣暗想。
「多謝宋仙官手下留情……」何青青起身行禮,「沒有用師祖的‘七絕琴’指教我等。」
宋潛機點點頭:「不謝。」
仙音門其他仙子花容失色,模樣實在悽慘。
美人落難,最易惹人憐惜。
妙煙的愛慕者們因此憤恨不平:
「這宋潛機太過分!既然本事這麼大,就不該與人比鬥。說好是點到即止,下手如此狠,有失強者風度!」
經何青青提醒,才想起宋潛機身上還帶著「七絕琴」這件大殺器。
如果真有心為難,將玉簫換琴,一百個妙煙、一千個仙音門弟子合奏也不夠他打。
他們只得啞口無言。
宋潛機忽道:「抱歉,剛才說的不準確,音律不是小道。」
他一說話,眾人心中滋味複雜——
打都打完了,現在道歉有什麼用?
今日之後,天下皆知仙音門除了大師姐,年輕一輩沒一個拿得出手。
妙煙勉強笑道:「宋仙官不必道歉,同為喜宴獻禮……」
事已至此,對方遞來臺階,她沒道理不走下去。
她擅長挽回局面,讓這場兇惡的鬥法和平收場。
「我的意思是,你修的才是小道。」宋潛機打斷她。
妙煙話音戛然而止,面如金紙,唇無血色。
精準打擊。
有些人將聲名看得比生死重要。
讓他們失去光環,當眾出醜,比讓他受千刀萬剮更難受。
「宋潛機真贏了妙煙仙子!」
「何止是妙煙仙子,若非青青仙子在,仙音門今日真下不來臺!」
「青青仙子天資出眾。年紀雖小,卻後來居上,不愧是真正的大師姐。」
妙煙腦中嗡嗡作響,不願再聽。
她深吸一口氣,低頭收起殘破的琵琶。
侍女擔憂地淚眼朦朧,上前攙扶,卻聽見她喃喃自語:「不是他,不是他,真的不是他……」
什麼「不是他」?
妙煙腳下踉蹌,險些跌倒。
恰在此時,後殿傳來一聲淒厲慘叫!
只見衛湛陽渾身是血,踉踉蹌蹌奔至前殿,嘶聲大喊:「陳紅燭瘋了——」
一道火紅影子緊隨其後,陳紅燭手持「百花殺」,殺氣凜凜。